唐显凯中心主任贵州 贵州威宁政务中心原主任孔令斌案:贪到尽头终是悔
2013年9月20日,对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政务中心原主任孔令斌来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一份沉甸甸的判决书送到了他的手中。
“被告人孔令斌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冰冷的字眼残酷地宣告:在接下来的八年里,他不再是那个有头有脸、风光无限的政务中心主任——年过五十的他将和其他罪犯一样,挤在有限的空间里,在孤寂和悔恨中度过漫漫岁月。
作为一名工作经验丰富、领导才能出众的老干部,孔令斌是如何沦为受人唾弃的阶下囚的呢?在他折戟沉沙的悲惨结局之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拨开层层迷雾,我们或许能从孔令斌的惨痛经历中,找到一些引人深思的原因。
重拳出击 揭开真相
威宁地处黔西北高原,由于历史、地理、自然条件等方面的原因,全县农村贫困面大、贫困程度深,群众生产生活条件落后,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为了帮助威宁早日脱贫,党和国家在扶贫政策上进行倾斜,特别是威宁被确定为“喀斯特扶贫开发试点县”后,各项扶贫惠农政策更是不断涌来。
为了确保这些政策落到实处,2011年7月,贵州省审计厅对该县扶贫领域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发现,由山东某种羊场销往该县的波尔山羊、能繁母牛死亡率极高,但供货商未按合同约定予以赔偿。
审计厅将这一情况向贵州省委、省政府作了汇报,该省有关领导批示要求相关部门认真查处。威宁县纪委与县人民检察院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分赴江苏、山东等地,对该种羊场进行秘密摸排调查,初步掌握案件事实后,威宁县人民检察院以涉嫌行贿罪将该种羊场法人代表王某抓捕归案。
在随后的审讯中,调查组从王某身上获取了该县政务中心原主任孔令斌等人涉嫌受贿的重要线索。调查组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深入调查,让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初尝禁果 跌落深渊
2008年,为实施有关项目,威宁县需要采购一批波尔山羊,决定由政务中心、农牧局、草地中心等部门组成询价采购小组外出询价采购,孔令斌担任组长。
威宁县的扶贫项目在网上一挂出招投标公告,就如同一块“肥肉”被山东商人王某盯上。王某为了吃下这块“肥肉”,先是在江苏丰县注册成立了种羊场,并在网上大肆散布信息,鼓吹自己的种羊场“规模大、资金雄厚、技术先进,种羊品种多、质量好”,并制作出金灿灿的名片,把自己从个体种羊业主吹嘘成养殖公司老总。
随后积极联系采购小组,称自己是畜牧专家并邀请他们到江苏考察。采购小组到江苏后,受到了王某的热情接待。在王某精心安排的饭局上,酒过三巡,包厢内烟雾弥漫,酒精展现出它独特的魅力。刚见面时的生分迅速融化在烟酒之中,称兄道弟之声不绝于耳……
采购小组在王某的带领下,先后到山东曲阜、江苏丰县等地的几家种羊场“考察”,并以考察之名四处旅游。王某的殷勤招待起到了预期的效果,为了表达对这位“好兄弟”的感谢之情,方便之门也为其打开,王某成功获得了该项目,采购小组对王某种羊场的评价竟是“实力强、信誉好”。据后来联合调查组调查结果显示,采购小组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种羊场,王某用于销售波尔山羊的报账发票也是从发票贩子手里买来的假发票。
签订合同后,孔令斌把政务中心的保证金账户给了王某,告知其需要交纳10万元保证金。王某并没有将这10万元保证金打到政务中心的保证金专户上,而是打到了孔令斌的私人账户上。2009年,该项目验收结束后,按照政府采购的相关规定,王某需要交纳4万多元的服务费,孔令斌通知其去威宁,从王某的10万元中取出应交纳的服务费交到了政务中心,然后叫王某和他一起去银行,把剩余的5万多元还给他。
王某转念一想,这次的合作赚得盆满钵满,以后项目还多得很,孔令斌是政务中心主任,傍上了这棵大树,以后还不是财运亨通、财源滚滚吗?于是,王某赶紧递上一支烟,对孔令斌说:“老哥,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
这点小意思,你就拿着买烟抽吧!”
点上烟,孔令斌的思想开始了激烈的斗争。收下吧,这是违法犯罪,万一被查出来,一切可就都完了。不收吧,一来扫了“兄弟”的面子,二来实在有点舍不得这从天而降的一笔横财。正想着,王某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也帮他下定了决心。
“这次咱们的合作很成功啊,以后必定是细水长流,老哥年纪也不小了,得多为以后想想!”是啊,马上就要退休了,仕途上估计是没什么指望了,这“钱途”可得好好把握啊!孔令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那支快要烧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了又按,收下了这笔钱。
2009年,威宁县草地中心需要再次采购种羊和种牛,孔令斌还是外出询价采购组的组长。得知消息,王某积极与孔令斌联系。二人一番密谋之后,权钱交易的腐败之戏再次上演。胜券在握的王某更加肆无忌惮,私自伪造了几家种羊场的竞标书,营造出公平竞争的假象。
而以孔令斌为首的采购组对此毫不在意,对相关材料根本不加核实。孔令斌的这位“好兄弟”当然少不了鞍前马后地招呼玩乐,大尽地主之谊。一次次酒足饭饱之后,双方再次达成交易。
采购组对王某的所谓种羊场进行了走马观花般的考察后,就匆匆与其签订了采购合同,随后又一路玩到了西安。途中,王某给孔令斌送上2万元“路费”。在这次询价采购之后,王某效仿第一次的做法,再次给孔令斌送上近7万元以示感谢。
自此,这位从农村走出来的老干部,把当初在党旗下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中流转的不再是两袖清风的共产党员本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钞票映射出的五颜六色。正所谓“一念之欲不能遏,则祸流于滔天”,贪欲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像那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初尝禁果的孔令斌,也曾恐慌过、彷徨过、挣扎过,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似乎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些钱也用得舒舒服服,他的心渐渐稳定下来。贪欲最终战胜了良知,他在欲望的迷途上越滑越远,最终陷进腐化堕落的漩涡之中。
根据调查组的调查结果显示,王某供应的波尔山羊根本不符合招标要求,但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些山羊最终全部验收合格,发放到了农民手中。许多山羊刚发到农民手中就死亡,有些山羊还携带有恶性传染病毒,导致农民自家养殖的山羊也被传染,相继死亡。
在检察机关深入农村调查取证的过程中,病死山羊填埋现场的景象深深地震撼着检察官的神经:堆积成山的山羊尸体,恶臭熏天的污浊气味,面如死灰的村民们站在一旁,久久不肯离去。他们想不通,明明是惠农惠民的扶贫政策,为什么到头来却让他们血本无归!
肆意妄为 大发横财
扶贫项目到底富了谁?孔令斌并不想知道答案,他关心的是如何深入发掘政务中心主任这个位子的“油水”潜力。事实上,他并没有等多久,发财的机会就再次找上门来。
2010年,威宁县农牧局有一个采购5000只羊发放给农户饲养的项目。威宁县某养殖场法人代表李某和孔令斌是昔日的老同学。为了获得该项目,李某动起了歪心思。于是,2010年年底的一天,李某将10万元钱送到了孔令斌家中。碍于同学关系,孔令斌还推辞了一番。但尝到权钱交易甜头的他最终还是收下了这笔钱。事后,李某顺利中标,拿到该项目的实施权。
另据调查,威宁县扶贫办在实施某扶贫项目过程中,需要通过政务中心招投标采购脱毒马铃薯。政务中心组织贵州某马铃薯公司和威宁县某生态发展有限公司进行竞争性谈判。两公司为成功获取项目实施权,纷纷向孔令斌抛出“橄榄枝”,孔令斌在其中左右逢源、双管齐下,先后收受两公司负责人送上的现金共计3万元。
侥幸作祟 错失自首良机
2012年5月,检察机关查办了威宁县农牧局的李某某、王某某等人贪污受贿案,并根据案件制作了警示教育光碟在全县预防职务犯罪警示教育专题学习报告会上播放。
会上,纪检监察机关督促存在经济问题的干部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当时,孔令斌也在场进行了学习,看到银幕上那些昔日熟悉的面孔,听着那些声泪俱下的忏悔,他也曾感到恐慌,也曾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萌生悔意,有过向检察机关坦白自己存在经济问题的想法。可惜,最终侥幸心理还是战胜了这一丝刚刚冒出的悔恨,他最终选择了沉默,放弃了这次痛改前非的大好机会。
更为可笑的是,同年11月15日,威宁县纪委召开警示教育大会。会上,孔令斌义正词严地教育下属要筑牢思想道德防线,不要为了一己私利而使家庭、事业、前途毁于一旦,否则将追悔莫及。不知道他在说出这番义正词严的话语之后,心中是否产生过一点羞愧。
“侥幸心理就像一颗毒瘤,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就算是砍断一只手也要把这颗毒瘤铲除掉!”这曾是一位落马的贪官发自心底的呐喊,孔令斌同样栽倒在侥幸心理的魔爪之下。如果当时他勇敢一点,主动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一切。可惜,从冰凉的手铐锁住双腕的那一刻起,一切的如果都化为了泡影,追名逐利的脚步最终被金钱铸成的枷锁套牢,一切美好的愿望终是化作黄粱美梦。等待他的,是法律无情的审判。
链接@办案者说:
大梦初醒 悔不当初
宁纪宣
在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后,孔令斌在面对检察官时,流露出的只有深深的忏悔。他这样说:“我今天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怨天也不尤人,都是自己放松了学习,经不住金钱的诱惑,抱有侥幸心理,最终倒在了金钱之上!昔日,我是风风光光,呼风唤雨;今日,接受审查,阴风惨惨,非常凄凉;明日,接受改造,重新做人!
接近退休的人了,却保不住自己的晚节。一想起来,心里就像刀在绞一样!我悔不当初啊!如果当时向纪检监察机关积极交代自己的问题,就没有今天啊!”
古人云:道德当身,不以物惑。只因一念之差,孔令斌便倒在法律的面前,从他斑白的双鬓和深锁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一丝老态和淡淡的悔恨。可以看出,遭此人生剧变之后,失去自由的感觉、和家人一墙之隔的离别之痛,在深深伤害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人。
可纵有千般悔恨,也弥补不了那些由他的所作所为造成的损失,他必定要用八年的光阴来赎回那些曾经犯下的罪过。在他伸出贪欲之手时,忘记了那些对国家扶贫政策翘首以盼的质朴农民;在他醉生梦死、纸醉金迷之时,忘记了那些还在贫困线上生活的穷苦百姓。权钱交易的罪恶勾当,最终酿成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对于无数本就生活困难的农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