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专访中国外文局局长周明伟:用故事解读中国
中国外文局局长周明伟接受新华网记者专访。新华网记者 雷东瑞 摄
“老吴会讲故事,而且知道‘说什么’、‘怎么说’,因此他讲的话有人听、有人信。这是老吴最大的本事!”中国外文局局长周明伟在接受新华网记者专访时说,这是吴永恒最让他敬佩的地方。
吴永恒是中国外文局所属期刊今日中国杂志社的拉美分社社长。今年3月18日,68岁的吴永恒突发疾病,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8年前,从新华社退休后的吴永恒“老骥伏枥”,受聘担任今日中国拉美分社社长。经过艰苦努力,他在墨西哥把西文版订户从最初只有19个发展到如今的1.3万个。在办杂志这个小小的舞台上,他成就了对外宣传工作的伟大事业。
更难能可贵的是,葬礼之夜,很多当地人主动来为老吴守灵。他在那里有太多的朋友,上至总统特使,下至普通平民百姓,很多墨西哥人把他视为兄弟,视为中墨之间的“民间大使”。不管墨西哥当地有多少不同的政治势力,不管西方社会曾怎样误解中国,吴永恒和他传递出的“中国形象”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为什么一名新闻工作者会具有如此魅力?这引起周明伟——这位中国规模最大的外文出版机构和国际传媒集团掌门人的深深思考。
“老吴是一名难得的复合型的领军人物,他首先是一个优秀的记者,有他捕捉信息的敏感和传播信息的执着,他又内知国情,外知世界,善于沟通,能够用西方人所熟知的方式来传播中国,解读中国。而这正是我们当前对外传播事业中最重要的能力。”周明伟这样评价老吴。
周明伟认为,在国际传播中,要下功夫改变我们习以为常的用道理解释道理、用概念解释概念的办法,取代的方法就是讲故事。所谓的讲故事,就是要能针对受众的关注,引导他的兴趣点来讲述故事,阐述简单陈述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举了一个小例子:我们小时候对英国、法国、俄罗斯、美国等国家的认知,主要是通过他们的小说,在他们的爱情故事、战争故事中了解这些国家,没有多少人是通过先读它的政治文件去了解它,而恰恰是相反,先因为读小说而产生兴趣,才去正儿八经读它的历史书,读它的政治文件。
“比如,如果我要告诉你中国是一个13亿人口的国家,必须要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西方人大多似懂非懂。但我如果换一种方式告诉你,13亿人口意味着即使我们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我们一年也要生出一个澳大利亚的人口来,这样对方就可以有比较、可以听得懂、能理解了。”
吴永恒凭借40年在拉美驻任形成的深厚积淀,完全融入了当地主流社会。他在墨西哥经常参加各种活动,发表演讲,做客电台、电视台……让周明伟印象深刻的是,吴永恒的演讲从来没有宣教式的话语,没有大话、空话,他都是在讲故事,带着感情来讲中国的故事,自然就格外具有感染力。
在周明伟看来,许多外宣干部已有一定的外语能力,但能否真正同外国人交流沟通,更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跨文化交流能力,也就是他对对方历史文化、社会背景、人文生态,甚至于生活习惯了解多少,对自己又了解多少。“这是要下大功夫才能积累起来的,在目前外宣队伍中也还比较薄弱。”
讲故事,需要内知国情,外知世界。国际受众和国内受众话语体系不一样,接受信息习惯不一样,表述的方式会直接影响到有没有用、管不管用。同一个信息,语言翻译并不一定有错误,但由于有文化上的差异,国外受众依然很难理解。
“比如,小孩做功课,老爸手上拿把尺,功课做得不好打手心。在中国都会说,这家人的老爸负责任,望子成龙,老爸管教严,这个小孩肯定有出息。在美国邻居肯定报警,说你虐待儿童。你说哪家不对哪家对?都可能对,但文化传统不一样,而不一定是政治问题、人权问题。”周明伟举例说。
而吴永恒了解墨西哥人眼中的中国,也了解中国人眼中的墨西哥,他虽然每年只回国一两次,但他对祖国有深厚的感情。带着这种感情色彩,他把中国的故事讲得鲜活、富有感染力。在周明伟看来,这正是这位优秀外宣工作者给我们留下的最大启示。
更重要的是,随着全球化、国际化步伐的加快,随着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中国国际地位和影响力日益提升,中国的对外传播工作面临新的挑战。2011年,中国GDP达到47.16万亿人民币,中国GDP相当于美国的48.5%,而2001年这一比例仅为12.8%。这意味着,中国仅仅用了10年时间,将GDP总量从美国的约1/5提升至约1/2。据国际多个权威机构预测,中国GDP超美很可能在2020年左右。
周明伟说,中国的变化太快了。能不能够把一个快速发展的中国,特别是过去30年来快速发展的中国,呈现给世界一个准确的,别人能够接受、能够理解,能够产生积极效应的中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对中国信息本身的解读,也取决于你讲故事的方式,取决于你“说什么”、“怎么说”。
只要中国仍在进步,就会带来国际格局、国际规则、国际利益的调整,向世界说明中国的重要性和难度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它将伴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伴随着中国国际影响力的变化而存在。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需要更多老吴这样会讲故事的人,能够有效解决好如何在中国经济快速发展和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中,把一个快速发展的中国,准确地、客观地呈现给世界,以争取一个客观友善的国际舆论环境。”他强调,“从这个意义上学习老吴,不仅是我们队伍建设的需要,更是事业发展的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