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张又侠将军的“一早之交”

是日,一老战友来电,说任沈阳军区司令员的张又侠上将已改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装备部部长,接完电话,忙不迭迭地打开电脑,威风凛凛的张将军赫然出现在眼前,不由得从内心由衷地大呼一声:“好!”

我之所以会由衷地大呼好,是因为张将军曾经是我们的副师长、是因为我跟他有一次令人永生难忘的“一早之交。”

那是上个世纪一九八四年的十月中旬,我们这些在部队当任班长、副班长的被老百姓亲切地戏称为“死不掉的”正在老山、八里河东山执行战斗任务的老兵被从硝烟弥漫的前线直接召集到了云南省红河州建水县一个叫小关的师教导队进行为期十天的“正规化”突击集训,因为当年入伍的新兵就要来临,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新兵训练成为一名能直接完成战斗任务的战士。

虽然说是突击集训,但因为部队都在前线作战,后方的教官又没有全部及时到位,所以集训队的规章制度对我们这些已经参战十个月的、刚刚从前线下来的老兵油子来说难免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在教导队教官三番五次强调纪律、强调作风,强调新上任的、七九年和八四年在前线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张副师长就要亲自来教导队抓纪律和作风的时候也有部分人同志还是我行我素,甚至在张副师长到教导队的头天晚上还发生了四名队员到营房外偷摘老乡的桔子被捉的丢人事件。

那天早上所发生的一切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刚刚吃过早点,我们分队的教官把我们集中起来,通报了将要对头天晚上四名队员的违反纪律的处理情况,说是集训队要将四名队员送会部队,取消他们的培训资格。因为新上任的张副师长今天就要来教导队,所以那四人正在被关禁闭。

八点钟刚过,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号声将我们整个集训队的队员风驰电掣般地召集到了训练场地,四名违反纪律的队员垂头丧气地站在操场的一侧,新上任的张副师长在一群参谋、干事和集训队首长的陪同下,威风凛凛地走上了主席台,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绝对能让所有的人不寒而栗,让人自觉不自觉地想起了美国那位全世界著名的巴顿将军。

想象着他对违反纪律队员的咆哮和对大家的呵斥,参加过血雨腥风、正枪实弹战斗的所有队员神情紧张、表情严肃,几个连排干部的手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谁叫你们把我的战士拉到这里来示众的,听口令:入列!”张副师长一开口就让我们一头雾水,因为在他到来之前,他七九年如何收拾越军、如何因为违抗军令私自处置俘虏被撤销职务,又任何凭着自己的军事才能恢复并且数次被提升职务的传说已经让他在整个前线部队成为了大家心目中货真价实的、赫赫有名的大英雄,这样的大英雄对违反纪律的行为理所当然是深恶痛嫉和不留情面的,他怎么会让他们入列呢?

张副师长看着满脸狐疑的全体队员,掷地有声地说:“四个同志违反纪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有的同志跟我说要严肃认真处理,不然在社会上影响不好。狗屁、说到底不就是几个桔子的事吗?当然、同志们啊、几个桔子也不是小事,如果我们不引以为戒,几个桔子也会成为几个枪子,也会毁掉我们的一切,希望我们每位同志都要引起足够的重视,我们的教导队绝对不允许再发生这类的事情。

但是、之前我们的领导重视了吗,我们采取了措施了吗?我最讨厌出了事拿战士出气,我看今天的事如果真要处理首先要处理我们的领导,因为是你们没有采取措施,没有及时全面地管理好自己的队伍。

同时、我也希望我们四位战士丢下包袱,认真训练,用我们的实际行动来改正我们的错误。我告诉你们,你们犯这点错误算个屁,我当副团长打仗时犯的可是撤销了一切职务的错误,但我现在不仅恢复了职务,还成为了副师长。一个人可以犯错误,但不可以经常犯错误、更不可以不改正错误。

好啦、休息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我们进行训练,今天的训练科目是军姿站立和坐姿训练,前一个小时训练站立、后两个小时坐姿训练,今天我说清楚,我跟大家一起训练,如果你们站倒了、坐昏了,卫生员会来把你们抬下去治疗和救护,我要是站倒了、坐昏了任何人不准来抬我和抢救我,因为要求你们做到的我自己必须首先做到,我做不到就应该自己负责。。。。。。”

已经记不清楚后来他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当时整个教导队都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这种掌声只有真正的战士对真正发自内心佩服的首长才能发出。

九点正,张副师长目光炯炯地迈着矫健、标准的步伐走过已经列好队的教导队队长、副队长、各分队长和所有队员的身旁,然后再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亲自一声震耳欲聋的口令:“立正!”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如松挺立。

因为在前线耗尽了不少人的体力,一个半小时的站立和两个小时的坐姿训练累倒了不少的士兵,卫生员抬走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士和干部,当然,这些被抬走的人不包括也亲自参加了老山战役的张副师长。

因为有了这次训练,我们之中的许多队员后来就训练出了许多许多如狼似虎的战士,这些战士又训练出了许多许多新的如狼似虎的新战士。至于本人,在二十多年以后那些被我训练过的许多许多的战友见面伴着军礼的第一句就是:“您好、魔鬼教练班长。”

后来我的目光好像也就是因为这次集训而经常让那些心怀鬼胎、居心叵测和不怀好意的人望而生畏和心惊肉跳。

因为后来我很快就退出了现役,因为跟张副师长只是“一早之交”,所以对他后来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一点的了解,我甚至是最近才知道咱们的张副师长已经早就是沈阳军区的司令员。虽然在部队是就聆听过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军区司令、政委、总参、总政、总后和国防部许多首长的讲话和教导,虽然后来又听过了许多许多的仁人志士、社会精英的演讲、说教和蛊惑,但小关那次训练真的令人永生难忘,真的成为我们这些退伍老兵至今仍然津津乐道的必不可少的军营生活话题。

我们早就已经过不惑的年龄,已经没有了浮躁和狂热的冲动,但是我仍然情不自禁地为张部长喝一声好。

因为虽然仅仅是一日之交,虽然岁月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的“一日”,但我真的坚信,人民解放军交给这样的将军绝对没错,我毫不怀疑张将军的目光绝对能让一切敢于挑衅我们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的跳梁小丑和狂妄恶魔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