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门最新进展:李刚儿子一案判决结果 拟判李启铭缓刑三年
民事积极赔偿量刑可能减轻
这一民事和解成为“李刚门”的新进展。而在网民将这一和解解读为“李刚门”处理结束后,河北省保定市公安局新闻发言人办公室12月21日表示,此案属于应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的刑事案件,不可能做和解结案。保定警方称,“目前犯罪嫌疑人李启铭依然羁押在看守所,该案已经移交检察机关,此案的刑事部分还在审理中,李启铭涉嫌犯罪,必然要受到法律的处罚。”但警方同时证实,11月5日,犯罪嫌疑人李启铭的委托代理人与车祸受害人陈晓凤的家人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这一协议已经如期履行完毕。
案件还没有开庭审理,李家主动要求与陈家进行民事和解,在律师界看来,这种做法“明显是想通过和解来减轻刑事责任中的量刑”。青岛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刘鹏燕律师分析,民事积极赔偿,刑事很有可能判缓刑,“以前有过很多类似案例”。刘鹏燕称,如果以“交通肇事”量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酒后驾驶机动车”致一人以上重伤的以“交通事故罪”定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但李启铭同样可能面临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指控。多位律师在接受记者询问时分析,“对此类醉酒驾车造成重大伤亡的,应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而在他们看来,李启铭酒后驾车撞死人逃逸案中,“重大伤亡”具有不确定性,这需要由法院来确定。但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醉酒驾车,放任危害结果发生,造成重大伤亡事故,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应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量刑的关键是整体事件中肇事方的表现。”
刘鹏燕称,目前无法判断李启铭将会以什么罪名被起诉,但可以肯定的是,“积极进行合理民事赔偿,会减轻刑事责任中的量刑。”陈广乾并不清楚这些法律条文,他说,“我能理解李刚作为一个父亲的心情,事情已经这样了。”张凯此前则透露,李启铭肇事逃逸案中,公安机关是以交通肇事罪侦查终结的。在张凯看来,李刚之所以通过各个方面向陈家施加压力,“一个很明显的目的就是迅速达成民事和解,从而在刑事量刑中能够获得较轻判罚。”张凯在博客里说,“李刚案以如此和谐的方式接近尾声,我们不排除李启铭在公众的压力下会被惩罚,甚至严惩。然而,我们想要的仅仅是这个吗?”
舍不得烧掉的日记本
和解和赔偿没有给陈家带来任何改变。在南四仲村的家里,陈广乾和张芳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回来快一个月了,还是一个多月了?今天是几号?”陈广乾面前有三盒烟,但他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打火机,最后从已经摸过两次的口袋里找了出来。东边的房子没有开暖气,他挪到了西房。这是12月20日上午9点30分,他和张芳刚吃完早饭。“我们起得晚,晚上睡不着。”张芳靠着炕头半躺着,彻夜流泪让她的双眼通红。她起身找茶杯,倒满水,从一个纸包里取出十几个药片,吃下去。提到儿子陈林,陈广乾“嘿嘿”笑了两声。
11月5日以后,陈林回到石家庄,他开始变了。只有最熟悉的朋友介绍,才能要到他的手机号和QQ号。但即使有朋友介绍,他也不会和别人交流。陈晓凤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而事后的处理,违背了他最初的想法,他说,“我感觉没有为妹妹做到最好。”陈广乾只有在提到陈林时才会话语多起来,“等工作安顿了,就该结婚了。”但他很快又说,“快要过年了,他就要回来了。”“过年会更难受。”张芳冷不丁冒出一句,陈广乾顿时沉默了。电视里突然出来了“SuperJunior”组合,陈广乾看着小伙子又唱又跳,“这是她最喜欢的偶像。”陈广乾看了看老伴,慢慢踱了出去,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走到了西房后面的房间。
这是女儿陈晓凤的房间。一张床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床头摆着电脑桌,电脑桌右侧墙上贴着“SuperJunior”的海报。陈广乾有些颤抖地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一幅花仙子的素描;第二页是一幅卡通人物的素描……陈晓凤曾学过素描,这个日记本里文字很少,几乎都是她的素描画。中间有一页,是陈晓凤手抄的一篇文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他双手捧着日记本,像是要把它看到心里去,“我能不恨这个孩子(李启铭)吗?”张芳靠在客厅的门口,看着陈广乾,突然大声喊:“又要看,你不看不行啊!”陈广乾没有说话,他小心地放下日记本,走到天井,擤了一把鼻涕。张芳看着他,“我说烧了,烧了,为什么不烧?”“不能烧!”陈广乾斩钉截铁地说。“其实她比我坚强,她可以哭,我只能晚上偷着哭。”陈广乾说。这一天,暖日高悬,但陈晓凤位于西北角的房间,照不进一丝阳光。
“李刚门”事件过程
●10月16日晚9点40分左右,河北传媒学院2008级播音主持专业学生李启铭,开车在河北大学新校区内撞倒两名女大学生。李启铭口出狂言:“我爸是李刚。”后经证实肇事者的爸爸李刚是河北省保定市公安局北市区分局副局长。
●10月17日傍晚,被撞女生陈晓凤经抢救无效死亡,另一女生张晶晶重伤。
●10月18日,传出河北大学要求知情学生封口。
●10月22日李刚父子在央视媒体独家露面,公开向受害者及其家属道歉并且痛哭忏悔。
●10月26日,河北省省长表示对于河北大学校园内的交通肇事案要“依法严肃处理”。
●11月5日,陈家与李家和解,李家赔偿陈家46万元。陈家与代理律师张凯解除合同。
●11月7日,陈晓凤安葬。
●12月14日,陈家代理律师张凯被打,他在博客上怀疑此事可能是官方背景的黑势力参与。
●12月21日,河北省保定市公安局新闻发言人办公室表示,此案属于应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的刑事案件,不可能做和解结案,目前犯罪嫌疑人李启铭依然被羁押在看守所。
●直到12月21日,记者与河北大学的学生相约在校门口见面,他们还会习惯性地看一眼保安,“我们离这里远点吧,太敏感。”
●学校并没有跟张晶晶说过任何保研的话。甚至,出乎很多人意料的,这个案子的民事赔偿部分,李启铭家也没有给他们家明确的说法。
学生曾希望“以恶制恶”
12月23日,据接受采访的河北大学学生讲,李启铭“我爸是李刚”这句话在事发当天就在学校内迅速传播。工商学院张亮当晚在宿舍听说这件事后,拍着桌子喊,“这是强权,人人都是平等的,你爸是李刚又怎样?”河北大学教师陈浩透露,工商学院里“官二代”非常多,很多学生的身份堪称显贵,李启铭的父亲在他们看来,根本排不上号。“处级以上干部的子女,可以拉好几卡车。”陈浩说,很多“官二代”从小就知道用权力实现目的,因此事发后很多学生习惯性地想到靠强权来处理此事。“如果被撞死的女生家里的背景比李刚还要厉害,那这件事情就好看了。”张亮说,事发的最初阶段,多数学生抱有类似想法。“学生首先想到的不是依靠法律,而是通过强权来解决,这是一个悲哀。”陈浩称。“这里的考研率比学校本部都要高,但谁敢说这里的学生学习都很好?”陈浩说,在河北大学工商学院,“官二代”所占比例之高让人瞠目。但当学生们得知陈晓凤的父亲是一位农民后,开始转变为依靠法律惩凶。事发后五六天,工商学院一名叫石阔的学生,曾举着一个“血债血偿”的条幅,在事发地示威。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告诉本报记者,这位学生的家境虽然一般,但同样是“官二代”,而且级别远高于李刚。张亮同学转述,石阔当时“就是觉得不公平,想要为受害者做点什么”。石阔此后多次接受辅导员的“沟通交流”,举条幅事件也几乎成了河北大学学子最后一次公开声援陈晓凤。
辅导员婉转的短信
早在10月17日,“学校论坛里对于学校不利的言论大都被删了”,并且学校通过班级辅导员给目击者、学生打招呼,要求不要接受采访,不要在网络上发表言论。一位班级辅导员曾给全班群发过短信:“请群发,昨晚咱学校生活园区发生一起车祸,肇事者已被警方控制,伤者已得到及时救治,请同学们注意安全,确保班级稳定,不要听信谣言,不要散布谣言,学校会第一时间通报情况。”接收时间为2010年10月17日20时27分。“觉悟高的辅导员会告诉学生不要散布谣言;觉悟低的就会说不要接受采访。”陈浩称,学校的确没有明确“禁言”,但“效果大家都知道”。接受采访的学生,都在犹豫中表示了对学校的不满。“学校不能不出头,哪怕开一个新闻发布会,表示会为学生做主。”张亮说。直到12月21日,接受采访的学生在学校门口与记者见面,他们还会习惯性地看一眼生活区的保安,“我们离这里远点吧,太敏感。”“我们都在关注这件事情的进展。”在工商学院生活区事发地点,陈晓凤的血迹已经不见,对于来往于这里的学子来说,10月16日当晚的事情,他们可能
不会公开说,但也不会漠视。社会同样如此。凯迪社区网友“人假虎威”在帖子中敦请工作组“汇报50多天来的工作”,澄清此案“不公开审理”的传言是否属实。
张晶晶被保研了吗?
23日在河北大学新校区馨雅楼一层一间拐弯抹角的宿舍里,记者见到了在那场车祸中受伤的张晶晶。左膝盖被撞得线性骨折后(注:并非以前广泛流传的粉碎性骨折),张晶晶一直都在医院治疗。12月8日,张晶晶出院,回到了学校。她不再住原先的宿舍,而是住在馨雅楼一层的某间宿舍里,母亲照顾着她。
“她的腿现在还没好,不能走路,宿舍离上课的地儿忒远了,没法走着去。”张晶晶的母亲起身给女儿倒了一杯热水,她说,平时吃饭都是她去食堂打回来,女儿连上厕所都得她在一边帮着。张晶晶原本住在厚望楼四层的六人寝室。换寝室是出于腿脚不便的考虑,“上不了楼,我又住上铺。”张晶晶怀念两个月之前的集体生活。刚进大学没多久就发生了车祸,“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车祸后班里的同学去看望她,有的她都不认识。明年1月2日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都忙起来,张晶晶也在准备期末考试。11月底,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第五周,张晶晶就开始自己看课本补习了。回校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有任课老师来给她补课,上午下午各两个小时。
对于外界传言她和室友被保研,以后的工作也会有好安排,张晶晶边笑边摇头,“没人提过给保研的话,老师也没说过。我是稀里糊涂‘被保研’了。”对此传言,陈浩也一口否认:“不可能。” 陈浩介绍说,河北大学工商学院是一所三本类独立学院,并没有保本校研和往外校推研的资格。张晶晶说,她有考研的想法,考哪所学校“还没想好呢”,就读的光信息科学与技术专业“还是比较好考研的”,但“刚过来,什么都是观望状态,到大二大三决定吧”。学校并没有跟张晶晶说过任何保研的话。甚至,出乎很多人意料的,这个案子的民事赔偿部分,李启铭家也没有给他们家明确的说法。“没跟我们谈,一直没什么进展。”
12月23日,父亲张柏成坐了一天的火车从老家赶来看女儿。看到张晶晶恢复得挺好,“心里就踏实了”,至于赔偿多少,“都是身外之物了。闺女康复了比啥都强。跟那一家比,我们很幸运了。”“咱们要是非得要人家赔多少钱,那不是也给她(编者注:指张晶晶)挺大压力?”听到老伴的话,张晶晶的母亲在边上插了一句,“人家又是当地人,咱在这也没个熟人。”张晶晶的母亲已在盼望过年。等女儿期末考完,1月15日就能回家了。一家五口,婆婆、老伴、大闺女、二闺女,热热闹闹地过年,“多好啊!”“知足了。”这对农村夫妇嘴里念叨着。现在,他们对女儿未来没有任何要求。“考研也行,不考的话,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不是更好?”
律师:不应以“交通肇事罪”立案
北京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凯为陈晓凤家人提供法律援助,其25日在与保定警方接触时,提出该案应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不是以“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
“交通肇事是过失犯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是故意犯罪”,张凯律师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李启铭醉酒驾车,还在限速只有5公里的大学校园生活区超速行驶,这是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却放任这种结果发生,这不是过失,而是故意犯罪。”
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最高可判死刑。2009年7月,无证醉酒驾车造成四死一重伤的30岁男子孙伟铭被法院认定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孙伟铭提出上诉,2009年9月8日上午,四川省高院作出二审判决,改判无期徒刑。
在网络上,有舆论提出应判李启铭死刑。“我本人一贯反对死刑,但这个案子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李启铭的行为我认为构成了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怎么判是另一回事。”张凯说。
死者父亲:“对李刚我恨不起来”
“我倒是没想过要李刚儿子判死刑。”遇难者陈晓凤的父亲陈广乾说,事情已经出了,他并不想要对方以命抵命。他向南都记者承认,自己的想法与一些舆论、甚至与自己的家人都有不同,他也有压力,不过压力不大。“关于事情怎么处理,我脑子很乱,也说不准。”
“对李刚我恨不起来”,陈广乾说。记者问为什么,陈广乾说:“他态度很诚恳”。他说,李刚三次来见他和妻子,第一次家人拒绝了,但后两次见到了。李刚说他愿意倾家荡产赔偿陈家,如果走法律程序,他也会积极配合。陈广乾和家人没有选择,实际上,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听李刚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广乾说,两个人都是父亲,他也能理解李刚的处境。
此前有报道称陈晓凤的家属遭到“监视”,有被“偷听”、“跟踪”的情况。记者26日下午来到保定市河北省招待所,没有遇到阻力或盘问,在几个小时采访中,也没有遇到阻挠或监视,陈的家人自由活动。陈晓凤的哥哥陈林告诉南都记者,被监视可能是自己的“一种感觉”。
目前陈晓凤的尸体还在太平间,没有火化。
河北回应“李刚有5套豪宅”
10月26日,南都记者来到位于保定市某小区12号楼的李启铭家,敲门无人应答。据悉,李启铭的爸爸李刚近几天请假没有上班,而陈晓凤的家人也表示,李刚从10月19日第三次在他们住的保定省招露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李刚是否因儿子李启铭一案牵出其他情况被纪委调查,保定市公安局新闻发言人周一星没有做出答复,只是建议南都记者看该局官网的消息。而在该局官网上,最新的消息是10月24日发布的《“河大校园车祸”肇事者已被批准逮捕》。
此外,据《新京报》报道,昨日上午,在河北省加快推进沿海地区开发建设工作会议上,河北省省长陈全国表示,对于河北大学院内的醉酒交通肇事案要“依法严肃处理”,目前省委已经专门成立了工作组入驻河北大学处理此事。
陈全国强调,该事件已经对河北省的形象造成了恶劣影响,绝不会因为肇事者李启铭的父亲李刚,即现任保定市公安局北市区分局副局长的职位而对司法裁决的结果有所影响。至于有消息称李刚“被曝有五套豪宅”,则需纪委等部门经过调查后作出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