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孔子徒弟子路
子路(前542-前480),姓仲名由,字子路,又称季路。春秋末年鲁国卞(今山东泗水县人)。生于鲁襄公十一年,卒于鲁哀公十五年,小孔子9岁,是孔子门中年龄较大的弟子。出身寒微,其性耿直好勇,为人爽直、粗莽。
从师以后先后在鲁、卫两国当官,后随孔子游学于列国。鲁哀公十一年,(前484),随孔子结束游历回到鲁国,,继续参与一些政治活动。鲁哀公十五年(前480),卫国发生内乱,子路不顾安危挺身入险,死于乱中,时年63岁。
孔子有七十七个弟子,可是惟一和老师有过节的弟子却只有子路一人。
子路其实不叫子路,叫仲由,子路是他的字。子路是卞这个地方的人,有人说他是一个“野人”。这个野人当然不像神农架传说中的野人,是说他没有正经职业,待业青年,喜欢无拘无束地到处游荡。那个时代可不是想到处游荡就能到处游荡的,那是个乱世,做驴友需要一定的资本。
刚好子路具备这样的资本:他个头高大,性格粗豪,好勇斗狠,是一把打架的好手。你看他平时喜欢穿什么衣服就知道这个人的性格了:戴着一顶鸡冠似的帽子,上面还插着一支雄鸡的黄黑翎毛;衣襟上佩戴着公猪一样的饰物。
这两样东西是古人用来表明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勇士的标志性佩饰。子路就是带着这两样东西到处游荡的。无论谁在大街上迎头碰上这样的人,都要退避三舍,更别说咱们的至圣先师孔子了。
孔子虽然生具异相,头顶中间凹两边高,身长九尺六寸,可他毕竟只是一个读书人,打架的功夫显然不如子路。史书上没有记载孔子和子路是怎么发生矛盾,怎么打起来的,不过结果是雄鸡公猪装饰的子路打败了孔子,还着实羞辱了孔子一番。
孔子一看此人不能力战,只能智取,于是就用他的礼乐那一套慢慢地诱导子路。子路是个粗人,凡是粗人都很向往,就像今天乡镇企业家的办公室里摆满了豪华的精装书一样,子路慢慢地居然被孔子驯服了,脱掉了那一身雄鸡公猪皮,换上了儒者温文尔雅的衣服,并且托人拜在了孔子的门下。
孔子显然对这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弟子非常记恨,毕竟被子路在自己两座山丘一样的头上打过爆栗,因此子路向他请教学问的时候从来不肯爽爽快快地倾囊相授,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子路。子路问他怎样处理政事,孔子就四个字:“先之,劳之。
”意思就是自己先以德服人,老百姓才能信服,然后才可以让老百姓辛勤劳动。子路一听这也未免太简单了吧,这一招谁不会啊,牛脾气一上来,要求孔子再教一招。这回孔子的话更少了,干脆变成了两个字:“无倦。
”意思就是持之以恒,不要厌倦。子路一想不能泛泛地问大道理,就拿自己作比喻,问:“君子崇尚勇力吗?”孔子一听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这回话多了,趁机讽刺子路一番:“君子最崇尚的是义。君子好勇斗狠而无义,就会陷入昏乱;小人好勇斗狠而无义,就会变成盗贼。”这几句话含义很丰富,够子路琢磨几天的了。
孔子还在背后对别的弟子说子路的坏话。一反他对子路惜言如金的风格,这些坏话都比较长,计有:“凭借片言只语就轻率地做出决断的,那就是子路啊!”“适用才能称为人才,子路好勇得过分了,不可取。”“穿着破旧的袍子和穿着狐皮大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愧的,只有子路。
”“子路的学问就好像是登上了厅堂,却还没有进入内室。”最恶毒的是这句类似诅咒的话:“子路不会得到善终。”你说人家学问不好,那是你藏私,不愿教人家,这也罢了,可是你却诅咒人家不得好死,这就有点过分了。孔子不愧是至圣先师,说话神机妙算,子路后来果然不得好死,不知道跟老师的诅咒有没有什么关系。
孔子不仅在人品上说子路的坏话,还堵塞子路的仕途。季康子向孔子打听子路有没有仁德,孔子顾左右而言他:“千乘之国可以让他管理军事,至于他有没有仁德,我不知道。”言下之意是子路当然没有仁德了。子路出任季氏的家臣,季孙问孔子:“子路能做大臣吗?”孔子回答说:“也就是大臣的候选人而已。”
孔子56岁的时候,发生了著名的“子见南子”事件,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公案之一。
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是当时最有名的美人。可是她和太子蒯聩交恶,矛盾很深。蒯聩想杀南子,被卫灵公发现,蒯聩逃亡到了别的诸侯国。
刚好这一年孔子到了卫国。南子一听大名鼎鼎的孔子来了,就托人求见孔子,说:“四方的君子凡是愿意和我们卫灵公交好的,一定也会见见我。如今您来到了卫国,我也非常愿意见见您老人家。”孔子先是辞谢,后来就去拜见南子。南子这个大美人满心欢喜地坐在细葛布织成的帷帐里等候孔子。孔子进门,向北叩头行礼,南子在帷帐中跪拜还礼,环珮之声叮当。
子见南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千多年来聚讼纷纭,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真相只有孔子和南子两个人知道。
孔子回来后,子路看见孔子的神色,大为不满。孔子立马辩解说:“我如果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上天杀了我吧!”
过了一个多月,卫灵公和南子同车外出,让孔子坐在第二辆车子里跟随,一行人招摇过市。孔子自言自语地感叹出了一句名言:“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我还没有看见过爱好道德像爱好美色一样的人呢。后人都注解说这句话是讽刺的卫灵公,可谁知道孔子是不是在自我感慨,自我伤怀呢。
卫灵公死后,南子欲立小儿子郢继承王位,没想到郢也是一个杠头,推辞说:“太子蒯聩虽然逃亡了,可他的儿子还在,我怎能继承王位呢?”南子只好让蒯聩的儿子辙继承王位,是为卫出公。
这时,子路正担任卫国大夫孔悝的邑宰。蒯聩和孔悝密谋回国夺取王位,把自己的儿子卫出公赶出了卫国,蒯聩因此夺得了王位,是为卫庄公。蒯聩和孔悝发动兵变的时候,子路正在外地出差,一听到这个消息,星夜赶回,正好在城门口碰见子羔,子羔告诉子路:“卫出公已经逃跑了,你还是回头吧,别去惹祸。
”子路回答说:“替别人效力就不能怕死。”回到孔悝府上,蒯聩和孔悝正在登台举行结盟仪式,子路上前说:“孔悝你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我要把你捉住杀了!”说着就要动手纵火烧台。蒯聩和孔悝的手下上前夹攻子路,把子路帽子上的缨穗给砍断了。如果子路还是戴着以前雄鸡状的帽子,估计运气会好一点。子路寡不敌众,留下了最后一句临终遗言:“君子可以死,帽子可不能掉下来。”于是把断了的缨穗系好,从容赴死。
孔子听说了卫国的乱局,预言道:“唉!子路要死了!”话音刚落,子路的死讯就传来了。圣人的预言总是非常及时准确。最后,孔子终于说了子路一句好话:“自从子路做了我的侍卫长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我从来都不喜欢孔子。我觉得孔子从来就不是一个性情中人。当然,不是性情中人也不是什么罪过,但是我一想到痛饮狂歌的时候,有个穿着儒服的老夫子在我身边喋喋不休地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就要发狂。
靠,美眉就在眼前坐着呢,不看她看你这个头顶两座山丘的老头很有乐趣吗?估计子路跟我的观感相似。子路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年轻人啊!孔子讽刺他好勇斗狠,不懂“义”,我看子路比孔子更懂“义”。什么叫“义”?不就是从容赴义嘛。你丫见南子见猎?
柏杨先生在《君子和小人》一文中对“子见南子”有过幽默的描述,兹转述如下:
南子,美人也,孔丘先生见了她,不知道搞了名堂没有,归来后身轻如燕,神色有异。被仲由先生看出苗头,问了一句。做贼的人,心情都虚,孔子先生当时面红耳赤,赌起咒来曰:“天厌之,天厌之。”天厌之者,译成白话,便是:“教他不得好死。”情急至此,可见事态严重。我们毫不反对圣人谈恋爱,不过照有些人看法,圣人都是一块木头,没有爱,亦没有欲焉。幸亏孔丘先生有后代,否则准有人一口咬定他因过度地正人君子,连性都付阙如。
在《先进篇第十一》里头,最重要的是曾点说的:“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漂亮得不得了的志愿,更重要的,漂亮得不得了的语言。因此孔子说:“吾与点也。”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三个人,孔子一问完话,子路就马上回答了,他的志气很大很清楚。
他说,千乘之国,夹在大国之间,战争战乱饥荒,如果有国君信任我,不需三年时间,我就可以让他的人民知道什么是勇气,不用怕大国,不用怕困阨,而且最重要的是“且知方也”,要有勇有谋,不是乱搞的。他说完,接了四个很有意思的字:“夫子哂之”,孔子笑他又来这套。
另外有一段在《公冶长篇》。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孔子经常感慨,道不行就算了,不用继续留在这地方,宁可漂流海上;若有这么一天,大概只有一个人会跟我,就是子路。这段纪录到了后面十分鲜活,子路“闻之喜”,有人和他说,老师不要玩了,想离开,应该只有你会跟。
闻之喜,不是骄傲夫子最看重他,而是高兴孔子最明白他,他是个绝对会对孔子不离不弃的人呀!如果要弟子自由去发展,有个人却一定打死不会走,那个人就是子路。
但孔子还是要亏一下他,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他说,你真的比我还勇敢,但你别急你别慌,别真的去扎木筏要跟我走,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如此简短的对话就能看出子路有多性急,也可以知道孔子有特别的幽默感。
孔子失礼痛哭
回到《左传.哀公十五年》。这时子路几岁?子路只小孔子九岁。那年孔子七十二岁,子路也是个六十几岁的老者了,却到老还那么冲动。《左传》后面补了一小段孔子闻卫乱的反应。他看子羔回来了,脸色都发白,因为深知子羔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若他都回来了,表示卫国的情势真的很糟。“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子路就真的死了。
《礼记.檀弓篇》提到孔子哭子路于中庭,《礼记》为何要提及这段?因为孔子失礼,而且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失礼的,他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哭泣,是真悲伤。一个一辈子相信礼并且内化礼的人,却到七十二岁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陆续有人来吊丧子路,“夫子拜之”,这是多么失礼呀!说句不客气的话,这跟我们现在在殡仪馆看见长辈为晚辈答礼一样。但也是这么寥寥几句,写出了孔子的真性情。孔子怎么会是一个无聊方正的人呢?孔子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做出违背一辈子理想的事情?但孔子和子路的关系早已超越“礼”在他心中所承载的。
他的“不逾矩”,还是有限度的,遇到最悲恸的事,他也无法再守礼了,他非得如此失礼,才能表现对子路之死的冲击。“既哭,进使者而问故。
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情绪发泄完,他才有办法问详细的情况。孔子大失礼痛哭之后,才有办法回神见传消息的人,问子路死时的来龙去脉。子路“醢之矣”,被切成肉酱,多惨呀,孔子之后再也不吃肉酱了。子路六十三岁,只因为一件不关他的事而死。为什么这两个人要杀他?他都是个六十三岁的老人了,如果换成一个年轻气盛的人选择这样做,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从这件事以及其它最清楚最可信的传记数据来看,我们能够知道孔子一生最大的成就、最大的快乐,以及最大的悲哀都和他的弟子有关;他的生命,和弟子连结在一起。
子路的死亡是很戏剧性的。这件事被记载于《左传.哀公十五年》,卫国之乱,太子蒯聩出亡后又回到卫国时发生的。他有个外甥名叫孔悝,统领一座城,蒯聩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想寻求他外甥的协助,但对方不肯,怕得罪国君,蒯聩竟然直接挟持了他。
当时子路是孔悝的朝臣,而在卫国的朝廷里还有孔子的另一名学生子羔。子羔眼看状况不对,就逃离了卫,要到陈国去,刚好碰到了要从陈国回卫国的子路,子羔就警告子路:卫国情况很危险,不能再进去了,子路却觉得自己当人家的家臣,没有怕死的道理,所以还是回返卫国。
当然他就遇到了蒯聩。子路质问蒯聩,为什么挟持孔悝?还威胁蒯聩,如果蒯聩敢杀了他的主人,他会马上找人继承孔悝,并且不会和蒯聩结盟。除此之外,子路还宣称蒯聩是个胆小鬼。蒯聩是怕了,但是他采取的方式,不是释放孔悝,而是派遣石乞和盂黡去击杀子路,这两人也因为这件事留名历史。
《左传》用“以戈击之”记录这个武打场面,子路显然不敌。《左传》记载,子路的帽缨断了,于是子路说:“君子死,冠不免。”死前最后一刻竟然是把帽子戴好,“结缨而死”。这画面很重要,可以连结到前面的历史,因为这不是子路第一次和蒯聩起冲突。
蒯聩之前出亡,是因为他父亲卫灵公有个宠妾名叫“南子”,一个大美女,她和英俊的宋子朝发生了*,搞得全国上下都知道,只有卫灵公或是被蒙在鼓里,或是不在乎。蒯聩想替爸爸报戴绿帽的仇,想杀了南子,行动却失败了,只能出亡。
南子在《论语》也出现过,“子见南子,子路不说”,为什么发生这件事?孔子当时来到卫灵公的朝廷,因为名气太大,朝廷翻云覆雨的大美女也想见他。孔子去了,子路非常不高兴,很明白地和老师说:你不是说过,“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喔,那去见大美女干嘛?如果孔子不是因为女色诱惑而去见南子的话,就表示南子左右卫国的朝政,所以孔子要透过她谋得权位?孔子的大弟子子路,如此明白地让老师知道“我不爽”。
孔子只好说:“予所否者,天厌之!
天厌之!”如果真的这样,实在会遭天打雷劈。孔子的说法是,我既然是卫国的客人,这国家的女主人坚持见我,我没有不去的道理。我去见她,中间有着帷幕,谈了两句我就退出了;你虽然讨厌南子,但是这样的见面过程中,没有不合礼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