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步伟自传 杨步伟《一个女人的自传》

自传或回忆录总是名人大家的专利,若是一普通人写自传,先不说会不会有影响力,周围人大概也会在心中嘲笑其恬不知耻。杨步伟(韵卿)是赵元任先生的妻子,赵算是民国的大名人,但是其妻子却不算。杨在最前面自述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些真况,“几十年中巧遇了一些世界大事都与我有一点这缘的牵涉,并且都是目击一切的实况,所以写出来以供社会人士酒后饭余时来看看消这。

第一是我自己家庭的新旧改革,第二是国家民族的革命及后来内战争夺,第三是在两朝内外来的侵略,第四是世界两次大战都在我这大半生中碰巧遇到了。”(摘录的话不是打错,而是原本如此,窥见民国话语之文法)

其实看本书重点在赵元任,名人八卦什么的最有意思啦~所以对下篇《杂记赵家》更感兴趣,上篇主要讲杨本人尚未与赵结婚之前的经历,从出生开始写起。令我比较惊讶的是杨能讲述其两三岁前往广州情景,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如数家珍,也许年老之际往事历历在目,也许是杨本人记忆惊人,反正民国年间出现什么样的奇人都是可以接受的。

杨讲自己在十岁十一岁才开始做女生,之前的标题都是“三少爷”,所以用当前时兴的词来看,杨步伟真是真真的“女汉子”(此处女汉子绝对为褒义)。独立自主、不怕吃苦是其一大特征,自己搞定退婚,在乱世中带友人家属前往日本留学(完全不会日语),与赵“裸婚”(很自得此段经历,开创了新式结婚,后成一风气),在抗战时期陪着赵元任前往大西南……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她丝毫不乱,总能自如应对,这个是我最羡慕的。

同时,她讲话心直口快,为此也得罪不少人,所以我猜想此自传带有为自己辩解某些事情的性质,毕竟文人圈很乱,大家又是自相轻的,他们夫妻二人似乎走到哪所受待遇颇高,大概为此招来不少闲话。

赵显然是不会在意这些,杨大概是在意的,所以在自传中讲到金守拙等“小人”所做之劣事。

整本书就像是一个老奶奶躺在老人椅上,烧一壶茶,与你娓娓道来,旁边还有一群其朋友,谈到与某朋友相关时,她还会说某某你说是不是呀,某某你还记得吧?丝毫没有任何架子,也没有任何伪饰。不论讲到哪个人物,她都是用她白开水式的语言表述,从不夸张,也不惊讶(大概是世面见得多),也不鄙夷。

在写到任何人时,她也只是描述事情,真是应了前言那一句只为告诉大家实况,从来不评价某某如何,某某如何,当然中间夸赞真朋友的例外。更有意思的是赵元任还会在下面做一些注解,可爱而温馨,可见二人伉俪情深。

你会在书中看到她幼时就与黎元洪(看完对黎的印象有所改变,之前总是“莫害我”一副滑稽相)有交谈,她祖父研究佛学,所以有诸多名人,但是这些人我都不熟悉,唯一觉得眼熟的也就是黎元洪、梁启超这些在政治上出现的人物。

诸如陈樨庵、欧阳竟无这种就完全不知,百度结果也是来自本书。后来她与赵元任结婚到各处游玩,所见也都是名人,比如罗素、高本汉之类,还有其他欧洲所谓著名汉学家,在美国则是有赵元任教授萨丕尔常州话音位和声调什么的,拜访布龙菲尔德,这俩人都是语言学上无法绕开的人物,好像一般语言学学派介绍书籍他俩都会各占一个章节。

国内的名人更不必讲了,什么胡适之(从本书来看,胡适为人还蛮好的,当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胡适印象不好,大概是没什么学术著作,名声倒是很大)、蒋梦麟、杨杏佛、刘半农、李济之、陈寅恪、金岳霖、徐志摩、张幼仪、林徽因……反正民国名人基本上都有提及,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中间看到三个熟悉的人:王雪艇(世杰)、周鲠生、凌叔华。赵元任的二女儿和二女婿就是被周鲠生请到国立武汉大学教书的,后院系大调整矿冶系搬至中南大学,所以二人后来一直在中南大学。

老太太还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所以中间专门写了一些故事博大家一笑,不过时过境迁,有些笑话在我看来没那么好笑了。她劝女儿不要学医时,说“你们的相貌也几乎有我当年的相貌那么美。国家固然需女医生,可是留给那些难嫁一点的去当医生好了。”看完忍俊不禁,一是怎会大言不惭讲这种话,二来外貌协会亘古有之,长得丑的还是好好读书好好回报社会吧,嫁不出去也没关系的。

本是要看赵元任的八卦的,结果描写丈夫的并不多,不过原本就是女人的传记,或者说因为其自身描写自己气场太强大,所以就忽略了原本的目标赵先生了,只记得她这位活生生、泼辣辣、潇潇洒洒的杨步伟了。赵先生在追杨的时候一个场景还是萌萌哒,“一下赵先生走了,我们以为他真一时不会来了,岂知他第二天又来了。

这一次走到院子里,一脚给一盆黄菊花踢翻了,花盆也踢破了(因此每年赔我两盆黄菊花,四十五年已经赔了九十盆了),嘴里还自言自语的说,说不来了,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