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信陈中 陈中柱:名震泰州的抗日英雄
陈中柱,字退之,国民党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第4纵队司令。1941年2月,在指挥部副总指挥李长江叛变投敌后,他跟随总指挥李明扬开赴泰州城外,在城郊水乡打游击,坚持与日寇斗争,1941年6月,在指挥与日寇的激战中壮烈牺牲。1987年2月,江苏省人民政府追认陈中柱为革命烈士。
发小捎来陈毅信
1906年10月22日,陈中柱出生于建湖县草堰东村。
1941年元旦,一向热闹的泰州城显得异常冷清,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驻城的国民党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的高级军官中悄悄流传:副总指挥李长江要带领部队投降汪精卫了。
实力较强的第4纵队司令陈中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晚饭后,他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反复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元旦的夜晚,泰州北面的盐城县,送走了参加盐城县首届参议会的最后一批来访代表,新四军苏北指挥部指挥陈毅来到会议代表、盐城十四区区长赵敬之的住处,开门见山地说:“敬之兄,有一件非常紧迫的任务,要劳你跑一趟泰州,所以深夜来找你。
”陈毅放低了声音道,“据可靠消息,驻泰州的国民党鲁苏皖边区游击总指挥部的那位副总李长江在策划投降汪伪,他的投降,必将导致苏北地区很大的伪化。我们做了很多工作,他不听。现在,我们只好对他的部下做工作。你看陈中柱怎么样?”
“陈中柱?”
“对。”陈毅肯定地点点头,“就是郭村战斗被我们俘虏过的李明扬第4纵队少将司令陈中柱。听说你和他是同乡?”这是陈毅向盐城县委、县政府领导了解到的一个重要信息。
“陈指挥掌握的情况真多。”书生气很重的赵敬之微笑着说,“我和他不仅是同乡,还是幼时的同窗好友,结拜兄弟哩!”
“听说,当年是你向家里要了双份学费,资助他读完了小学和中学。”
“是的。我和他都是草堰人。他出身贫寒,又自幼丧父,他母亲拉扯他们弟兄5个很不容易。我们从小在一起玩,我上学了他也想上,但交不起学费。我这个富家少爷,就死缠着家里,硬是争到了双份学费。”
“后来呢?”陈毅很感兴趣地问。
“1925年,家乡遭水灾,他辍学去上海谋生,当了个电车售票员。后来考进国民党江苏省警官学校,此后又进了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军官研究班学习,1930年毕业。听说,编属黄埔第6期。从此,他步入国民党军界。”赵敬之一口气讲完了陈中柱的简况,又补充道:“他受国民党教育的影响很深。
不过,对国民党内部的腐败情形深为不满,对韩德勤消极抗战也颇有微词。对我这个共产党员、抗日干部还是很义气的,曾多次为我的秘密工作提供方便和帮助。
去年,我被国民党特务抓捕,关押在东台韩德勤总部。为营救我,党组织安排我妻子到泰州找陈中柱帮助。陈中柱叫他五弟和一位团长带着他的亲笔信到东台和韩德勤交涉,硬是把我带回了泰州。要不然,我就被韩德勤活埋了。他安排我和妻子、女儿住在他家,为我请医买药,很是周到……”
听完,陈毅轻快地吐出一个字:“好!”接着又说:“这次,我就是想利用你们的关系,请你说服陈中柱坚持抗战,不要随李长江投敌。李明扬那里我已做了工作,他的态度比较明朗,他坚决和李长江分道扬镳,准备到泰州乡下去打游击。
如果能动员陈中柱跟李明扬走,那就好了,陈中柱那个纵队实力蛮强呢。我写了封信,你看一看,必要时,再给他。”说完,陈毅掏出信递给赵敬之,“不过,此时的泰州不易进,也不易出。敬之,来,我们具体商量一下………”
不几日,赵敬之启程去泰州,直到1月中旬才见到陈中柱。
陈中柱一遍又一遍读着陈毅的亲笔信。临别时,他紧紧握住赵敬之的手说:“敬之兄,请你放心,也请转告陈毅将军,我是中国人,誓死不当汉汗,我绝不随李长江投敌。我曾对陈毅将军说过,要为保家卫国尽犬马之劳……”
“二陈”会谈坦心迹
1940年7月中旬。那天,薄暮刚至,在离泰州十多里的郭村,陈中柱放下晚饭碗便倒在简易床上休息。近半个月的俘虏生活使他感慨万千。忽然,看守他的新四军战士进门告诉他:“陈司令员看你来了。”
“陈毅?”他倏地翻身而起。身着军装,神采奕奕的陈毅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陈司令,还习惯吗?”陈毅看出了陈中柱的局促,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哦,陈将军,还好——”陈中柱一时不知道讲什么好,他语塞了。
他能说什么呢?在民族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自己这个吃人民俸禄的热血男儿,枪口不去对准日本侵略军,而是轻听韩德勤的谗言去打坚持抗战的新四军。却不料,几天激战,新四军反守为攻,打到了泰州城下,自己也成了俘虏。
“陈司令,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今天,我们两个陈好好聊聊,怎么样?”陈毅一句轻松的玩话,一下子把他们的距离缩小了许多许多。陈中柱脸上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但他还是留意着陈毅的每一句话。他在静静地等着这个新四军高级首长对他的宣判。
但是,陈毅并未向他问罪,只是沉痛地说出了在大敌当前同室操戈的遗憾:“……岂不知亲者痛,仇者快啊。”陈毅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慢。“我很遗憾,在郭村,新四军挺进纵队不得不忍痛采取低限度的自卫手段……”陈中柱没想到陈毅会如此沉重地说出这些。他慢慢地低下头,没有勇气面对陈毅那两道明亮而深邃的目光。
“然而,大敌当前,新四军决不与友军争一时一地之利。”陈毅接着说,“我们决定,放还陈司令及手下800余人和部分枪支。过几天陈司令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陈中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挟大胜之威而如此宽容大度的人?“陈将军……”他又一次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他终于说:“陈将军,在郭村这十多天,耳闻目睹,才知道自己以前对共产党、新四军的了解是片面的,我很惭愧……”
“陈司令能重新认识共产党、新四军,我很高兴。我只希望友军之间永远不要再发生类似郭村之战的摩擦。”
“陈将军,退之不会再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了。”
“陈司令如此深明大义,我很佩服。”陈毅道:“我和陈司令都是先读书、后扛枪的人。陈司令,你说,国家、老百姓养兵干什么?一句话,保民卫土。我们中华民族上下几千年,沧海桑田,许许多多杰出的爱国主义者为保民卫土贡献青春,洒尽热血,他们的名字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新四军官兵为抗战,决不吝惜自己的鲜血,决不吝惜自己的性命。陈司令,我想,在保民卫土这个问题上,我们的观点应该是一致的。”
陈中柱真诚地对陈毅说:“请将军放心,为抗战,我也不会吝惜自己的鲜血。今后,我决不会再拿枪去打自己兄弟,要为保民卫土尽犬马之劳。”
“退之老弟。”陈毅紧紧握住陈中柱的手……
没过几天,李明扬部的被俘人员,包括陈中柱在内全部被送回泰州李明扬部。
回泰州后,陈中柱和李明扬谈起在郭村近20天的见闻,二人感叹不已……
这以后,陈毅率部借道泰州东进黄桥;黄桥决战中,李明扬、陈中柱信守诺言,保持了可贵的中立,新四军方能一举打败反共顽固派韩德勤。
抗日寇抛头颅
转眼到了2月,春寒料峭。比这料峭春寒更给人带来寒意的是泰州城里那股阴霾之气。李长江紧锣密鼓准备投降汪精卫。咫尺之间,李明扬、陈中柱也盘马弯弓,积极准备下乡打游击。
2月14日这一天,天空布满乌云,西北风呼啸。陈中柱送妻子女儿出了城,早早地吃了晚饭,又一次拿出陈毅的信,又一次仔细地看了一遍。
次日凌晨,抢在李长江公开易帜、宣布投降汪精卫之前,李明扬率侍从室、参谋部、副官处、军需处等部离开泰州城到郊北的水乡安营扎寨。待李明扬安全撤离泰州后,陈中柱率第4纵队赶到郊区与李明扬会合。
他们与新四军配合默契,连续取得抗击日寇的胜利。
日寇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1941年6月5日,凌晨,天出奇的热。蚌蜒河河面上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乌云聚成一个整片,像一块黑色的厚铁板,不断地往河面沉。
陈中柱妻子王志芳在蒸笼一般的小船里,闷得透不过气来。
陈中柱知道,这次反扫荡将异常艰难。他匆匆来到妻子的小船,和她告别。他看着即将临产的妻子,想起这半年来她所受的艰辛,心中陡然升起深深的内疚感,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讲起。他静坐了一会儿说:“志芳,我马上要去指挥战斗了。”他把一张上一年在泰州拍的全身戎装的照片放在妻子的手心,随后又把一个小钱包塞到妻子衣袋里。
志芳是个很聪慧的女人,她知道即将开始的战斗意味着什么,她也理解丈夫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她更知道,大敌当前,应该给丈夫勇气和力量。于是,她拼命把眼泪往肚里咽,痛苦而柔情地说:“退之,你放心去,可要小心,要答应我,一定回来。我和孩子、你老娘,不能没有你……”
陈中柱不知道该做怎样的承诺。他轻抚着妻子的手,颤抖地说:“我不是个好丈夫,在你临产的时候,不但要离开你,而且还把家、把孩子、把千斤重担都扔给你……志芳,谅解我,我是个军人,保民卫土是我的天职。志芳,我要走了,不管生男生女,都要取名陈志,要他继承父志……”他说不下去了,在妻脸上轻轻一吻,泪水落在王志芳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他派人将妻子和女儿送上岸,藏身在一个农民家里。
就在这一天,日军2000余人分5路向坚持在兴化、东台、泰州三角地带进行抗日游击战的李明扬部发动疯狂“扫荡”。陈中柱和李明扬率部与日军激战一天,打得异常艰难。
6日,清晨5时半,日伪军七八百人自老阁、沈公式两地向陈中柱防地进攻。
陈中柱指挥官兵奋勇杀敌,打退了敌人的数次冲锋,部队伤亡很大。傍晚,敌人又在王胡官庄、武家泽及蚌蜒河内集结待援。晚间9点钟左右,陈中柱指挥4纵官兵对王胡官庄、武家泽之敌伏击,他亲自率一部埋伏于蚌蜒河北岸,准备突袭敌人。
7日拂晓,他指挥部队自蚌蜒河北岸突起,击沉敌汽艇2艘,歼日伪50余人。在日伪军自蚌蜒河向武家泽集结待援时,陈中柱又率队与装备精良的敌军展开激战。危难时刻,他身先士卒,在激战中,不幸头中一弹,身中数弹……年仅35岁的陈中柱壮烈牺牲,为国捐躯!
一个日本兵割下陈中柱的头颅……
那一战,共计毙伤日伪军600余人,陈中柱及其部下的鲜血也染红了蚌蜒河……
千针万线缝身首
得知丈夫陈中柱牺牲的消息,王志芳悲痛欲绝。
这个外表柔弱的中国女子,拉着幼女,拖着即将分娩的身体,走进了日本军司令部,向南浦襄吉讨要丈夫的头颅。
或许,是这个女子以死相争的悲愤使杀人狂也动了恻隐心;或许,是陈中柱在战场上为国家、为民族忘我相拼的壮举使侵略者也不得不佩服;或许……
经过一番有声和无声的较量,南浦襄吉终于把陈中柱的头颅还给了王志芳。
深夜,曾经多少次为丈夫缝补衣衫的双手,又细细地缝合丈夫的身首。我不知道她的毅力有多坚,不知道她的爱有多深,恨有多深,仇有多深,只知道她缝合了遗体,并把他安葬在泰州西门外。
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在南京为陈中柱召开追悼会,会上,追赠陈中柱中将军衔,并出了纪念册……
共和国没有忘记这位为国捐躯的勇士。共产党没有忘记这位为国捐躯的勇士。1987年2月,江苏省人民政府追认陈中柱为革命烈士。
侨居澳大利亚的陈中柱夫人王志芳得知这一消息后,禁不住热泪滚滚:“退之啊,退之啊,你可瞑目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