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汝瑰车祸原因查明 郭汝瑰在淞沪战场

黄埔第五期生郭汝瑰,1907年9月15日生于重庆市铜梁县永嘉乡达昌池一个家道中落的“书香”之家。曾就读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二十四期。“九•一八”事变后忿然退学回国。1932年3月考入中国陆军大学第十期。1935年以全校成绩第一名毕业,进入陆大研究院深造,并担任陆大战史教官。1937年5月正式调离陆军大学,到常德国民党十八军十四师任参谋长。

1937年7月7日晚,卢沟桥的枪声拉开了八年抗日战争的序幕。8月初,十四师奉命开往长辛店。刚刚踏上征途的郭汝瑰,抱定了为国雪耻的决心,恨不得上阵手刃几个日本兵,才能消消当年在日本申请退学时,在陆军省广场上被日本宪兵追打的那股恶气。

“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风驰电掣的北上列车到达永年车站时,忽然接到蒋介石电令“原车南下,到苏州待命”。列车调转方向,急驰苏州,加入淞沪战场陈诚指挥的左翼兵团十五集团军。十四师的任务是警戒白茆口至江阴一带江面,以防日军登陆。

郭汝瑰初到淞沪前线,年不满三十,在官兵中尚无威信可言。同僚中既有同学,也有学生,多视他只会纸上谈兵。

日军在川沙口偷袭登陆成功,直攻罗店。8月27日晚,十五集团军由月浦、新镇、罗店、蒲家庙一线对登陆日军发起反击,罗店成为敌我双方反复争夺的主战场。守军以嫡系十八军六十七师为主力,日军主力是十一师团。经过一夜激战,胜负难分。28日上午,日军出动了大批坦克、轰炸机助阵,还毫无顾忌地升起载人观察气球,指挥炮兵射击,向我军阵地猛烈进攻。

入夜,乘敌优势装备失效时,守军大举反攻,又夺回白天失去的阵地。反复争夺,阵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29日,突入罗店的六十七师再被击退,十四师奉命驰援,星夜兼程直奔罗店。

29日晚到达嘉定城后,发现占领罗店的日军并未继续进攻,六十七师仍在罗店南边与敌人对峙。十四师师长霍揆彰与郭汝瑰研究作战方案时,郭汝瑰说:“我师虽只有两个团到达,但右侧有六十七师,现在是晚上,日军尚未察觉,可乘敌立足未稳,令八十三团正面进攻,七十九团迂回敌后,两面夹击,让六十七师佯攻配合,定可夺回罗店。”

霍师长对此作战方案表示赞同,马上把师指挥所由嘉定推进到施相公庙,下达了作战命令。

在正面进攻最激烈的时候,接到嘉定方面电话,说陈诚要来前线视察,师长叫郭汝瑰前去迎接。郭汝瑰向陈诚汇报了当前的敌我态势和进攻方案。不知是对进攻方案的满意,还是对年轻参谋长的沉着表示嘉许,时任第十五集团军司令、战区前敌总指挥的陈诚对下级总是冷峻如霜的脸上略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并立即起身,披着夜色同郭汝瑰一道乘车到施相公庙十四师指挥所。

当陈诚听到前方的枪炮声十分猛烈,又了解到指挥所在日军大炮的有效射程之内时,便不无关切地对霍揆彰说:“嵩山(霍揆彰字嵩山),你的指挥所太靠前了,一到天明日军飞机就会临头,若司令部被炸,部队失去指挥就会溃不成军,还是后撤一点好。”陈诚离开指挥所后,霍揆彰就向正面进攻的八十四团下达了撤退命令,和副师长乘车后撤。郭汝瑰独自留在施相公庙,直到给迂回在后的七十九团叫通电话,下达了撤退命令,才去追赶部队。

9月初,日军十八军在宝山登陆。周磊的第六师在宝山苦撑一周,伤亡殆尽,奉命后撤。夏楚中的七十九师在月浦一线与敌人交锋,激战数日,伤亡过半。

此时,十四师将罗店方面的防务交给十二师及六十七师后,全师两旅四个团在月浦后面15华里的南、北塘口,顾家角及其以南地区摆成一线,为七十九师的纵深配置,待其后撤,再阻击日军的进攻。十四师四十二旅旅长曾粤汉,在日军的狂轰烂炸面前,日不思饮、夜不安席。

霍揆彰怕他误事,请副师长凌兆尧接替,凌面有难色,不愿前往。霍揆彰又把目光投向郭汝瑰。郭汝瑰正色道:“为国捐躯,军人的本分,怕什么,我去。”便与曾粤汉对调职务。

到旅指挥所后,郭汝瑰与七十九师师长夏楚中通了电话,了解敌我情况后,他即向十四师师长建议:“现在是个好机会,乘敌人进攻夏楚中时,我们派兵袭击敌右侧背,去一个团,一个旅都行,我愿带去。”

师长不能决断,叫郭汝瑰直接请示军长罗卓英。谁知罗回答:“现在是持久抗战,要一线一线地顶,以争取时间。”

郭汝瑰力争道:“以攻为守,也是争取时间。假如夜袭成功,敌人垮了,我们争取了时间;即使打他不垮,也给以很大的伤亡,使他进攻速度慢了,也是争取了时间,这与持久战并不矛盾。”但仍遭到拒绝。

当友师后撤,部队不断从郭部工事周围走过,一位团长对郭汝瑰说:“旅长,前方的部队都在后撤,我旅成了日军进攻的目标,我们留下来很危险呀。”郭汝瑰平静地说:“长官部正在调整部署,友军后撤是为重整战线。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迟滞敌人突进,以保证友军建立稳固的防御体系。”稳定了这位团长。

9月15日,当日军的炮火和日机炸弹、机枪在郭汝瑰的指挥所前后左右轰鸣时,郭汝瑰笑着对左右的参谋说:“今天是我30岁的生日,有这么多的日本兵为我放炮祝寿,自感洪福不浅。”话音刚落,一颗炮弹击中指挥所,弹片横飞,尘土蔽目。所幸有惊无险。一个参谋凑趣地说:“旅长,仗打到这份上,什么功名利禄之心都没有了。”

郭汝瑰拿起一个钢盔往头上一戴,给众人压惊道:“我什么都不顾了,但这头还得顾一下,否则,谁来顶。”引得众人一阵苦笑。

几天下来,部队伤亡很大,一个营冲锋三次就被打掉一半。充当预备队的八十四团一营营长宋一中,个头矮小,但机敏果敢。一次,一营反冲锋被日军打了下来。两眼通红的郭汝瑰一改平素的儒雅风度,命令手下,把宋一中绑起来枪决。宋营长不甘心背上临阵退缩的罪名,死在就地正法的枪口下,苦苦哀求给他一个为国捐躯的机会,郭汝瑰厉声吼道:“你回去收复阵地就立功,收不回阵地就杀头!”

宋一中身先士卒,带着部队冲杀上去,不顾一切地把阵地夺了回来。说也奇怪,人在准备一死了之的时候,死神偏不光顾。这次反冲锋只伤亡了四五十人,宋一中不仅没有死,连轻伤也未负。但两天以后,这个硬汉子还是瘫痪了。战斗的残酷可见一斑。

战局越来越险恶,好几次日军都突进到指挥所附近,形势相当危急。八十四团团长邹毓南情急心怯,力主撤退道:“旅长,撤吧。再不撤我们就拼光了。”郭汝瑰白了他一眼,淡然一笑说:“人在阵地在,不得命令,绝不撤退!”说完令参谋拿来纸笔,给师长霍揆彰写下了遗言:“我八千健儿于兹殆尽矣。

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阵地存在,我当生还晋见钧座;若阵地失,我也就战死疆场,身膏野草,再无见面之期了。他日抗战胜利后,你为世界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我有两支钢笔,请给我两个弟弟一人一支,我的那只手表就留给妻子方学兰作纪念。”邹团长看罢,默默无言,转身返回前线督战去了。

郭汝瑰也钻出指挥所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奔去。突见一广东教导旅军官临阵脱逃,他拔出手枪正要开枪,那人情急智生,冲到郭汝瑰面前,一手托起手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说:“我家还有老母啊!”郭汝瑰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骂道:“混账!”那军官顺势在地上一滚,爬起来跑回阵地去了。

激烈的阵地争夺战经日不息。四十二旅与四十旅阵地交界处,顾家角南,四十旅阵地一侧被日军突破。郭汝瑰向师部报告:“右翼进来一股敌人,好像在四十旅阵地境内。”在师长严厉追责下,四十旅长不服,反怪郭汝瑰报告不实。

为了弄清情况,郭汝瑰故意刺激身边唯一剩下的一个传令兵:“敢不敢去顾家角查明情况?”

“敢!”传令兵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到连队呢?”郭汝瑰继续问。

“敢!”传令兵回答得很坚决。

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传令兵接受任务后,乘着夜色即刻出发,还未天明便返回旅指挥所。这个聪明的士兵虽不识字,但画了一张草图,一个醒目的大箭头指明陷落阵地的方位,证实郭汝瑰的判断是正确的。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后,巩固了防线。四十旅丧失阵地的营长被革职查办。

连日惨烈的战斗,阵地早巳失去了原来的模样,并逐渐后移。但郭汝瑰的旅指挥所却硬顶着没退。右翼的四十旅、左翼的六十七师胡琏旅的指挥所已被炮火夷为平地,两旅把指挥所迁了过来,三个旅长共用一个指挥所。

战斗在殊死地进行。一个团长给胡琏挂来电话:“我没有子弹了。”

被日复一日的炮火熏烤得焦头烂额的胡琏对着电话吼叫道:“没有子弹怎么啦?我也没有子弹!”说完把电话丢了。

郭汝瑰在一旁马上提醒胡琏说:“伯玉(胡琏字伯玉),不能这样处理。如果借故没子弹退下来,丢了阵地,损失就大了,将来这个帐不好算。你马上通知他,郭旅长的子弹运到了,可以分着用,快回来领。”果然,把四十二旅的子弹运上去,阵地稳住了。以后胡琏常对人讲起此事,总夸郭汝瑰沉着冷静。

艰苦卓绝的拼杀一直坚持到9月19日,当四十二旅接到撤退命令向第四军移交防务时,全旅八千多人只剩下两千多,而且多是伤员和后勤兵员。36挺重机枪全被日军的“三七”炮打坏,经拼凑,只有4挺可用。坚守南塘口的官兵,浴血奋战七天七夜的英勇事迹,感动了上海人民,他们组织了不少慰问团前来慰问。

宋庆龄、何香凝组织的慰问团专程来到四十二旅,特别送给郭汝瑰一件毛衣,以慰劳和激励他奋勇杀敌、抗战到底的斗志。郭汝瑰把这件毛衣珍藏了三十余年,可惜在“文革”动乱中损失了,为此他十分痛心。

撤退之时正值中秋之夜,一轮明月慷慨地把银光撒遍山川田野,夜色静谧而深邃。郭汝瑰精疲力竭地骑在马上摇摇晃晃,丝毫没有感受到硝烟弥漫的战场和眼前月下清景的差别。

从后面赶上来的曾粤汉感慨万千地向郭汝瑰道贺:“汝瑰,你成功了,从此在十八军站住脚了。”

困乏至极的郭汝瑰用嘶哑的声音嘟嘟囔囔地答道:“一将成名万骨枯,八千将士只剩下两千,其余都为国捐躯了。”说完就伏在马上打起鼾来。

十四师在太仓经过修整补充后,又奉命守南翔战青阳港。郭汝瑰在淞沪前线整整打了两个月,霍揆彰师长把郭的遗嘱反反复复宣传了两个月,并到处夸耀道:“我的这个家,还是只有郭汝瑰才当得了。”不久罗广文接任四十二旅旅长,郭汝瑰复任十四师参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