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中国现代语法 近人王力著《中国现代语法》一书的介绍
《中国现代语法》,近人王力著。商务印书馆一九四三年出版上册,一九四四年出版下册。一九五四年中华书局据商务印书馆原纸型重印。一九八五年作为《汉语语法丛书》之一,商务印书馆重排出版。
作者生平见"汉语音韵学"条。
一九三七年夏起,作者阅读《红楼梦》,"看见了许多从未看见的语法事实。於是开始写一部《中国现代语法》,凡三易稿"(《自序》)。一九三八年秋作者在西南联合大学讲授"中国文法研究"课,将此稿印为讲义。后来重加修改,分为两部书,一部专讲汉语语法规律,一部专讲汉语语法理论,相辅而行。
到一九三九年冬,才分别完成上册,一九四〇年夏,分别完成下册。专讲规律的名为《中国现代语法》,即是本书,专讲理论的,名为《中国语法理论》。这两部书目录相同,体系相同,但侧重点不同,可以说是姊妹篇。
本书除"导言"外,分为六章,书前有朱自清的《序》(一九四三),作者的《自序》(一九四三)和《例言》。六章之中比较重要的是第一、二、三章,现将各章内容概括介绍於下。
第一章,"造句法(上)"。主要讲以下几个问题:
一、字和词。提出"每一个音所代表的语言成分,叫做字","语言的最小意义单位叫做词"。
二、词类。根据意义区分词类。先把汉语的词分为"理解成分’和"语法成分"两大部分,前者"都有它的理解……能给予咱们一种实在的印象,后者与前者对立,对於实物实质实情无所指"。"理解成分"都是实词,如名词、数词、形容词、动词;"语法成分"中有半实词(副词)、半虚词(代词、繫词)和虚词(联结词、语气词)。虚词中还有一个"记号"。
三,词品。採用叶斯柏森(Otto Jespersen)"三品说"的理论,在汉语语法中区别词类和词品,认为"词在字典裹的时候,分类不分品;词在句子裹的时候,分品不分类"。"词类是一个词独立的时候所应属的种类;词品是词和词发生关係的时候所应属的品级,研究语法的时候,词品比词类更重要"。
词品分为三个品级:(一)首品,指词在句中"居首要地位者",如"飞鸟"中的"鸟"。(二)次品,指词在句中"次於首品者",例如,"飞鸟"中的"飞"黏附於首品"鸟"上,就是次品。(三)末品,指词在句中"地位不及次品者",如"高飞之鸟"中的"高",黏附於次品"飞"上,就是末品。
四、仂语。仂语是指"两个以上的实词相联结,构成一个复合意义的单位者’。可分为两大类:(一)主从仂语,指必须有一个中心,其餘的词都是修饰这一个中心的仂语,如"小牛"、"微笑"等。(二)等立仂语,指两个以上的同品实词相联结的仂语,如"夫妇"、"好坏"等。
五、句子。"两个以上的实词相联结,能陈说一件事情者"称为"连繫式","由连繫而成的语言形式叫做句子"。句子是完整而独立的语言单位,由主语、谓语两部分组成。为分析句子方便起见,连繋式不论是否成为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叫做句子形式,每一个复杂的谓语不论己否变为谓语的一部分,都叫做谓语形式。
根据谓语的性质,句子可分为三类:(一)叙述句,是用来叙述一件事情的,以动词为谓词,如"张先生生了一个孩子"。(二)描写句,是用来描写人和物的德性的,以形容词为谓词,如"这一所房子很大"。
(三)判断句,是用来判定词所指的是什么或属於什么种类的,主语和谓语问加繫词"是"作为联繫工具,如"他是李德耀"。又把内部包括不止一个句子形式的句子分为两种:(一)句中虽有句子形式,但嵌得很紧,以致不能在被包含的句子形式的起点或终点作语音停顿的,称作包孕句,如"我们不知道张先生来"。
(二)句中有两个以上的句子形式,联结比较松弛,可以在每一个句子形式的终点作语音停顿的,称作复合句。
复合句又分为两类:(一)等立句,指其中的包含的句子形式有平等的价值的,如"今日正遇天气晴明,又值家中无事"。(二)主从句,指其中所包含的句子形式有主要和从属之别的,如"你不敢,谁还敢呢?"如果复合句由三个以上的句子形式联合而成,则另立一名,叫做多合句。
第二章"造句法(下)"。主要讲六种造句法的语言形式:
一、能愿式,指着重陈说意见或意志的语言形式(句中有表示能愿的词,如"能、可、必、要、肯、敢"等)。分为:(一)可能式,指表可能性、必然性或必要性的能愿式,如"不能自出心裁"之类;(二)意志式,指表示意志的能愿式。如"不要性急"之类。
二、使成式,指叙述词和它的末品补语构成因果关係的语言形式,如"推倒了油瓶"、"弄坏了他了"之类。
三、处置式,指用助词("把"或"将")把目的位提到叙述词前面以表示处置的语言形式,如"把手绢子打开"、"将他两人按住"之类。
四、被动式,指叙述词所表示的行为为主位所遭受的语言形式。分为:(一)叙述词前有助动词"被"(或"叫")的,如"我们都被人欺侮了"之类;(二)没有"被"字的被动式,如"五儿吓得哭哭啼啼"之类。
五、递繋式,指句中包含着两次连繫,其初繋谓语的一部分或全部用为次繫的主语的语言形式,如"催他去见贾母"、"是宝二爷自己应了"、"这话说得太重了"之类。
六、紧缩式,指紧缩起来,两部分之间没有语音停顿的复合句,如"还要买一个丫头来你使"、"不问他还不来呢"之类。
第三章"语法成分"。主要讲以下内容:
一、繋词,指连接主位和表位的一种词。现代汉语中常用繫词只有"是",常用的准繫词只有"像"、"如"。繫词构成判断句有种种情形。
二、否定词,指表示否定作用的一种词,如"不、没有、别、无、非"等。各个否定词所起的否定作用。
三、副词,指介乎虚实之间的一种词(半实词)。按其用途,分为八种:(一)表示程度,如"很、太、极"之类;(二)表示范围,如"都、单、又’之类;(三)表示时间,如"已经、还、正、才"之类;(四)表示方式,如"悄悄、连忙、将就、大约"之类;(五)、表示可能性或必要性,如"可能"之类;(六)表示否定,如"不、别"之类;(七)表示语气,如"难道、简直"之类;(八)表示关係,如"若、虽、因"之类。
四、记号,指附加於词、仂语或句子形式的前面或后面以表示它们的性质的"附加成分"。分为两种:(一)附加於前面的叫"前附号",如动词前的附号"所、打",序数的前附号"第",称呼的前附号"阿、老";(二)附加於后的叫"后附号",如修饰词的后附号"的",名词的后附号"儿、子、头",首品的后附号"头",复数记号"们",代词的后附号"么",动词的后附号"得",情貌记号"了、着"等。
五、语气词,指表示语气的虚词,如句末的"的、了、吗、呢、啊"等。语气词所表示的各种语气。
六、联结词,指居於两个语言成分中间担任联结职务的虚词,如"和、并、及、而"等。联结词所联结的各种情况。
七、情貌,指时间的表示着重在远近、长短及阶段的。分为:(一)普通貌(不用情貌记号),(二)进行貌(用记号"着"表示),(三)完成貌(用记号"了"表示),(四)近过去貌(用记号"来着"表示),(五)开始貌(用末品补语"起来"表示),(六)继续貌(用末品补语"下去"表示),(七)短时貌(用动词重迭表示,如"瞧瞧")。
第四、五、六章,主要讲以下几个问问:
一、替代法。讨论代词及其替代用法。所列代词有人称代词、无定代词、复指代词、交互代词、被饰代词、指示代词、疑问代词,并详细讨论这些代词的替代作用和具体用法。
二、称数法。主要讨论基数、序数、问数的表示法及人物、行为的称数方法。
三、特殊的语言形式。分节讨论迭字、迭词、对立语、并合语、化合语、成语、拟声法、绘景法、复说法、承説法、省略法、倒装法、插语法、情绪的呼声、意义的呼声,等等。
四、欧化的语法。分节讨论复音词的创造、主语和繫词的增加、句子的延长、可能式、被动式、记号的欧化、联结成分的欧化、新替代法、新称数法,等等。
《中国现代语法》是一本有自己的特色并在汉语语法学史上有很大影响的语法著作。其主要特色是:第一,重视汉语特点,努力从汉语事实出发来总结现代汉语的语法规律,因此突破了传统语法依照西洋语法为蓝本所建立起来的语法框架。
书中揭示了不少汉语语法与印欧语法的不同之处,如指出繫词在汉语裹是不一定需要的,句子裹不一定有动词;提出了汉语一些特殊的句法结构:"处置式"、"使成式"、"递繫式"、"紧缩式"等,这些都是作者为了表彰汉语语法的特点而细心探索的结果。
第二,重视白话和口语,尤其是北京口语。书中引例以《红楼梦》为主,辅以《儿女英雄传》。正如朱自清所说:"这两部书是写的语言,同时也是说的语言。从这种语言下手,可以看得更确切些。
第一,时代确定,就没有歷史的纠葛……第二,地域确定,就不必顾到方言上的差异……第三,材料确定,就不必顾到口头的变化。"(《朱序》)第四,注意语言的发展变化。
书中专论"欧化的语法",谈到"主语和繫词的增加"、"句子的延长"、"联结成分的欧化"等等,都反映了"五四"以后现代汉语所受印欧语的影响,注意到了汉语的发展变化。不过本书根据意义概念标准来区分是欠妥的;重视句法是好的,但词法部分比较薄弱;另外书中到处用"三品说"分析句法,有些一地方显得牵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