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秉和射覆卦例分享
最近一段时间在研读尚秉和先生的《周易尚氏学》,深感尚先生易学功底的深厚,知识渊博。他以《左传》、《国语》中大量卦例为依据,在汉易以象数基础上形成了独特的一套易学思维,让我从全新的角度去重新认识易经。虽然还没有完全读懂这部著作,但是已经受益颇多,三言两语难以概括日后整理成章再与大家分享,今天在网络上搜集了一些尚先生的射覆卦例,其精妙无比,颇值玩味。
射洋火柴
新年时多闲暇,常常与儿童以射覆为戏。澄孙将一根火柴藏起来令我射,起得雷火丰变为震。我占断说:“内含火质(丰内卦为离,离为火),上与木连(丰卦二爻至四爻互体为巽,巽为木)。若将其划动,必会爆发(丰之上为震,变卦亦为震,震为动)。
光明闪耀,如雷如电(离为光明,震为雷。)这一定是火柴。”火柴之形就好象见到一样。丰下之离火上既与互巽木相连,而巽又为直为长为白,因而必非洋火柴不可。而且其用又在震,尤非洋火柴不可。
射烬余纸烟
小儿等覆纸烟头令我射覆,起得兑变为坤。我占断说:“这一物体,身有两口(兑为口,本卦重兑故有两口),而外有囊(变卦坤为囊),口内衔火(兑卦二爻至四爻互体为离卦,离为火),毁则出光(兑为毁折,离为光),其首已破(兑上缺,有破缺之象),而弃于地上来推测,不是洋火匣即是烟卷纸囊。
揭开来看,果然是纸烟头。之所以兼射洋火盒,因为盒有两口,亦有囊,口内亦涵火,无一不与残余烟卷相同。善筮如管辂、郭璞之人或许能区分之,初学之人恐怕不能。”
筮雪
正月初五日夜有云,占问能下雨雪否,起得坎为水变为风天小畜。我占断说:“本卦坎为水,一定有雨。变卦小畜下乾又为玉为冰为寒,上巽为白,因而是先下雨而后变为下雪。日辰为丙子,坎卦世爻亦值子水,至夜半子时水最旺,必有雨雪。但卦变为风天小畜,小畜五阳一阴,阴气甚为微弱,雪不会大。”天亮时,果然屋瓦皆为雪所覆盖,但雪厚不过一寸。不一会,天又转晴。
射珐琅圆徽章
起得天地否变为火山旅。逐占断曰:“其形为圆(本卦否上乾为圆),其质坚硬(乾为刚为坚),金石混合而制成(否之上乾为金,二爻至四爻所互艮为石),其上模刻于文字(否之下坤为文),并经火烧制而成(否之上乾为旅之上离),团圆成一片,看上去很庄重,尊卑即能区分出来(否上乾下坤,乾天为尊,坤地为卑)。此物既为圆形、石质之物,上刻有文字,并经火煅制而成,似为土制之圆棋子。而其上有金有尊卑之分,则非徽章不可。”
射带筒小显微镜
侄尚枢覆带筒小显微镜让我射,起得风泽中孚变为天风姤。开始时以为中孚有盒之象(上、下四爻皆实而中间二爻中空),而内含大离,离为火,疑为洋火匣。继而想到本卦中孚之卦姤皆有金象,而洋火匣却无金质。于是又起了一卦,起得山风蛊变为地风升。
本卦蛊仍与中孚卦卦体无太大差别,中孚卦上巽下兑,互体卦为艮、震,蛊卦上艮下巽互体卦为震、兑,仍与中孚之卦体相同,因而始知卦不欺我。尤为令人惊奇的是,初占之卦姤似覆碗,而再占之卦升似仰盂,其形象尤为显著。
于是占断说:“此物象泽一样凹陷(中孚之下卦为兑,兑为泽),其体为圆(姤之上卦乾为圆),由金石制成(中孚之下兑为金,三爻至五爻互艮为石),空其中间(中孚卦有中空之象),中间蕴光(中孚二爻至五爻互为大离,离为光明),如日之芒(大离亦为日)。覆之则为金杯(姤卦之象),仰之则有盂象(升卦之象)”。若只有圆象而中间有光,尚可为带柄之显微镜,而其又有杯象则必为带筒之显微镜。
射皮印囊
小儿等覆皮印囊令射,起得风地观变为山雷颐。我占断说:“观之下坤为囊,而变卦颐有大腹之象(颐卦有大离之象,离为大腹),其内孕有文章(观之内卦为坤,坤为文),其体则方(坤为方)。况且震为萑苇为苍艮竹,亦有皮壳之状,这必定是印囊,内装有小印”。夜晚临睡前作覆,仓猝之间难以决断,到第二天才射成。小儿等不明卦理,说我晚上曾偷看。我只是推演易理而已,并不是与尔等赌胜负。其可笑如此。
射小方印
孙尚礼手中握小方印,方印下方有布囊装着有字的地方。用卦射之,起得地火明夷变为地泽临。我占断说:“本卦明夷之上坤为布帛为囊而在外,明夷之下卦为离,离为文章。而卦又遇地火明夷,必是文章灭没于内,为布囊所障蔽。况且坤为方,明夷卦三爻至五爻,临卦二爻至四爻互体皆为震卦,震为玉,临之下卦兑为泽而迎承之,这是一方玉印之下承以布囊之象(变卦临之象)”。启开手掌,果然是小方印。
射覆随属卜筮之小道,然而揲蓍布卦必须精神集中意念一致,杂念皆除,则所得之卦无不与所筮之事契符。推断时,必须先自己确信揲蓍所得之卦皆从精诚至感而来,必不会错。然后尽神凝虑,察卦象而玩变占。射出物体之后,定名是一个难题,如果掉以轻心,必功败垂成。我曾经经历了好几次。唯独这一射例没用思考多长时间,一会即射成。心下私自说,大概是射覆之术有进步吧?
又射残纸烟
起得地天泰。我占断说:“泰之上坤为囊,下乾为衣为圆,而泰卦二爻至四爻互体又为兑卦,兑为口为毁折,三爻至五爻互体为震卦,震为雷火为气为震动,因而此物属圆筒无疑。互震之下为互兑,则是雷火爆发于口内,其物已遭毁折,大概是已燃放过的爆竹筒”。启开来看,仍然是残余的烟卷头。
爆竹筒和烟卷头与为囊为衣为圆,以及火爆发与口内而遭毁折,无一不与卦象相符。只是两物太相类,已致混淆,射覆确定物体之名真是太难。然而即使是管辂射覆夜常以梳为枇。此等易淆之处,即使是古之善筮者,恐亦无可奈何吧。
射琉璃印色盒
起得火水未济卦。我占断说:“圆如日(未济之上为离,离为日),白似月(未济之下卦为坎,坎为月),外见光明(离为光明,在外卦),内孕赤血(坎为赤为血,在内卦),网罗重重(离为网罗,重离故曰网罗重重),矫揉造作(坎为矫柔)。这大概就是琉璃印色盒”。启覆视之,果然是琉璃印色盒。
射包烟卷锡纸球
起得雷水解变为雷天大壮。我占断说:“其明如水,圆似月(解卦二爻至四爻互体为离卦,离为明,三爻至五爻互体为坎卦,坎为水月),其质属金(大壮之下乾为金),其形甚薄(坎为薄),闪着电光(解之上震、大壮之上震亦为雷),文明发(解之互离为文明)。大概仍为圆洋铁片吧?”启覆视之,乃包烟之锡纸而揉为球状。
射辞虽皆中,然锡纸球之义更佳。坎为矫柔,解卦下坎、三爻至五爻亦互为坎,重坎亦有将锡纸揉为球之象。又卦为解,解之上卦为震,震所以载物,有从烟包解下之象。轻易推断,因而未射中。将启覆之时,儿童大哗,认为无金之质,离纸相去甚远。岂知锡纸仍带金,虽揉为球状,原象本来甚薄。细细考虑,占辞仍中,只是定名差错而已。
射烟卷筒内之洋铁片
起得火山旅变为火泽睽。我占断说:“光溢如日(旅、睽之上卦皆为离,离为日),形凹而圆(旅卦三爻至五爻互兑,兑为泽,泽为凹,旅之上离为日,日有圆象),兑之质为金,本生于山(睽之下兑系从旅之下艮变来),锤打极薄(兑为毁折,旅之二爻至五爻互为大坎之象,睽卦三爻至五爻互坎卦,坎为薄),其身轻如叶,而其上有文字(离为文),这必是洋铁片”。
揭开来看,果然是洋铁片。但是洋铁片叠有七、八片之多,始悟之卦重离为多,未详察而至疏忽耳。然其上有文字,附带射着,则又出于意外。
射囊重铜币数
起得风泽中孚变为风火家人。我占断说:“本卦中孚下兑之数为九,之卦下离之数亦为九(此用后天卦配洛书数)。而兑为金,离为圆,是有金圆九枚,而巽之数为八,合之共计十七。”数之,计有大铜币八枚,小铜币一枚,恰好九枚。而大铜币一枚为两文,八枚计十六文,合小铜币共十七,又与卦象巧合。
射橘皮
侄孙澄覆橘皮请我射,起得天火同人变为天雷无妄。我占断说:“此物其身甚圆,大腹皤然(同人之上乾天为圆,下离为大腹)。而乾又为皮,震为壳为震鸣,其中间为空,摇动则能发声(无妄之下震为鸣)?大概是小皮鼓”。揭开来看,却是橘皮。
其身圆、为大腹、为皮壳、中间空皆射中,惟震鸣未射中。继而考虑到乾为木果为衣,震为竹为苇,皆与皮壳相应。而无妄卦二爻至四爻所互艮卦又为果蓏,无妄之下震又为黄,此显然为橘皮之象。若非澄心静虑尽思,则不能射至物之尽头;不能射之物之尽头,则物必遁形而难射中。作事之难有难于如此射覆的吗?
射画图规矩
孙礼覆画图规矩令我射,起得泽水困变为风山渐。困卦三爻至五爻互为巽卦,渐上体亦为巽,巽为长,知此物其形必长,又为木,其物或为木质。但本卦困上卦为兑,兑为金,似又为金质,故不能决断,于是又起了一卦,起得天火同人变为天雷无妄。
同人、无妄两卦皆有乾,乾为金,乃定此物必为金属制品。于是占断说:“为金质而长肩(困之上兑为金,渐之上巽为长),其首则圆(同人、无妄之上乾皆为首为圆),下分两股(无妄二爻至四爻互体为艮卦,三爻至五爻互体为巽卦。
巽为股,艮为指),其末则尖(兑之下卦为坎,坎在下为末,坎又为棘,棘为尖),文章富丽(困卦二爻至四爻互体为离,渐卦三爻至五爻互体为离,同人之下卦为离,无妄初爻至四爻有大离之象,离为文为丽),光辉灿烂”。
射至此处,说这一定是订书的黄铜钉,属于圆首而下分两股的那一种。但礼答曰:“射辞皆中,但并不是圆图钉”。于是令先不要启覆,再细察卦象。发现卦内尚有水象,于是又占断说:“口内衔水(本卦困外兑内为坎,兑为水泽,坎为水),曳则涌泉(坎为曳),足之所覆,其迹多圆(无妄之下震为足,乾、离为圆)”,一定为作图的规矩(即圆规)。
后四句若能一气射成,则离古人春秋筮法之秘旨已不远。只可惜这四句是在天机微泄之后才射出的。
射玛瑙水勺
我的几案上有一个盛水的小圆玛瑙容器,其酌水勺亦为玛瑙所制,性状甚为怪奇。小儿等想使我窘迫,潜藏玛瑙水勺作覆令我射,起得泽水困变为水泽节。果然只射中其物有光,且居于盒口之内,至于其形其质皆未射中。
启覆之后思之,水勺之形已变弯曲,下端似舌而略凹陷,上端有首却不圆整,似鸟首之形却又不是鸟首,实在难以用卦来形容,于是才舍其形而言其用。初学不知其狡侩之处,因而难以全部射中。然卦是由至诚而筮得,却无不与事实奇合。本卦因外卦为兑,内卦为坎,兑有壶象,坎为水,却卦名又为困,显示此勺永远困处于泽水之中。变卦节外坎水内兑金,卦名又为节,是说此物能酌水于壶外却不能多用,因使用须节制。这全是讲得水勺之用途。
以后与友人张子铭谈及此卦,张子铭说:“固然是这样,但玛瑙水勺本来似水精,况且其居壶内者一半,居壶外者一半。坎为水,又为精,为弯曲,困卦坎居内是说水精勺出于壶内。节之坎居其外卦,是说水精勺露出壶外。况且困卦二爻至四爻互体为离卦,节卦二爻至五爻为大离,离为光明,故必为有光明之物”。此解亦甚为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