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慕兰女儿陈允中 女特工黄慕兰:是不是女英雄历史会作出判决
女儿陈大中多次向媒体表示,母亲对“红色特工”、“美女间谍”甚至“交际花”等称呼十分反感,“她认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革命战士。”
黄慕兰曾被媒体誉为“最美红色女特工”。图片来自网络。
►2月7日,中共传奇特工黄慕兰辞世,享年110岁。在中共早期的历史关键时刻,多次出现她的身影。在此前的媒体报道中,她多被誉为“最美红色女特工”“党的百科全书”“曾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过周恩来”。
她一生坎坷,四次入狱。两次在国民党的监狱,两次在共产党的秦城监狱。在国民党的监狱中,她极尽所能隐藏自己的中共特工身份;在共产党的监狱中,她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曾经是中共特工。
新中国成立后,她被关押17年,文革中被剃光头发、打断3根肋骨。
2016年,她亲述的《黄慕兰自传》由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再版,全书共38章,31万余字。该自传首度出版于2004年,讲述了这位传奇女“特工”波澜的一生,也展现了中国革命壮阔的百年。
但对于她的自传,部分党史专家和革命后代提出了质疑,认为自传内容,存在夸大成分。不过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革命形势险恶,不应以今日眼光对黄慕兰过分苛责。
离家出走 投奔革命
1907年,黄慕兰出生在湖南浏阳一个开明士绅家庭。她的父亲黄颖初是当地有名的文人,与谭嗣同、唐才常一同在名儒欧阳中鹄门下受教。辛亥革命以后,黄颖初还曾担任黄兴、蔡锷等人的老师。
黄颖初思想开明。从小黄慕兰就获得了新式教育,从未让她受缠足之苦。12岁时,父亲把黄慕兰送入长沙周南女校读书。
她的第一次婚姻是在1923年,这是一场由父母包办的旧式婚姻。接受过新式教育的黄慕兰,不甘忍受旧妇女的生活。
1925年,正好赶上北伐大革命的高潮到来,提倡妇女解放。黄慕兰很崇拜秋瑾,在她看来,秋瑾也是因为对家庭包办婚姻不满意,独自去日本留学,才参加了革命。于是黄慕兰离家出走到了武汉,投奔革命。
《黄慕兰自传》曾多次再版,成为畅销书。图片来自网络。
在武汉,黄慕兰历任市党部妇女部秘书、部长,后来她认识了武汉特别市党部的宣传部长宛希俨。当时,宛希俨正与董必武一起办《民国日报》,董必武是社长,宛希俨是总编辑。1927年三八节当天,黄慕兰与宛希俨结婚。
黄慕兰在自传中记载,1928年1月,丈夫宛希俨接到中央调令,立即到赣西南地区兼任特委书记。“当时我已分娩,生下杰儿(儿子宛昌杰)只有三天,不能随他一起走。临走前希俨说,万一他有不测,就把孩子送回黄梅老家抚养,长大了好继续革命。7个月后,饶漱石告诉我希俨在5月时率领农民武装攻打万安县城时,壮烈牺牲。”
1929年1月,黄慕兰被调往上海中共中央政治局书记处任秘书兼机要交通员。在上海,她碰到了在武汉时就已认识的贺昌。1929年春天,黄慕兰与贺昌结婚。同年,黄慕兰申请离开机关,到生产一线进行工人运动。1929年7月1日,黄慕兰和同志们一起发动了罢工。随后怀有身孕的她被捕入狱,被关押一百天。
赞誉与争议
在多个媒体的报道中,提到黄慕兰“营救中央领导人关向应”“曾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过周恩来”。这两段记载于黄慕兰自传的经历让她饱受赞誉,同时也饱受争议。
1931,黄慕兰被任命为人民革命互济总会营救部长。人民革命互济总会是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
当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顾顺章叛变,供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秘密。尽管中央采取了紧急措施,但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关向应仍然被抓。当时组织上希望她接近上海滩著名律师陈志皋,好方便营救。陈家多人从事法律工作,在上海司法界影响很大。
在自传中,黄慕兰说:“党交给我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营救关向应同志。”并借其他领导同志的口说:“关向应同志被捕了,如果你能想法子把他营救出来,就是从敌人的狱中救回一员大将……相信你一定能独当一面。”
人民出版社副编审马长虹看过自传的表述,在媒体上提出了质疑。
马长虹称,顾顺章叛变后,潜伏南京的钱壮飞马上将情报传递给中共中央,周恩来立即采取措施,进行了紧急疏散。关向应因未能及时得到通知而被捕。巡捕房抓捕关向应时还获得了一箱文件,这箱文件内容极为机密,会暴露关向应身份。周恩来命中央特科情报科长陈赓、中央交通局局长吴德峰迅速营救。
陈赓找到了时任国民党党务调查科驻沪特派员的杨登瀛(又名鲍君甫),当得知英国巡捕看不懂箱中文件的内容,正托杨登瀛找翻译鉴别时,陈赓根据周恩来的意见,派去了精通几国文字的情报科副科长刘鼎,将箱中有价值的文件调包,以确保关向应不暴露身份。然后,由吴德峰出面,通过黄慕兰的交际关系,花钱请律师将关向应保释出来。
“成功营救关向应同志,是党组织精心运作的结果。核心问题是那箱文件,如果关向应身份暴露,就回天无力了。还有整个营救计划的制定、营救费用的提供等,都是党组织的力量,绝非个人所能为。当时黄慕兰的身份,是中央交通局的交通员,她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比如联系律师陈志皋及其有影响的父亲之类,但也仅此而已。”马长虹称。
关于“救周恩来”,《黄慕兰自传》记载,1931年6月22日,她和陈志皋在咖啡馆喝咖啡,正好碰到陈的同学、法租界巡捕房翻译曹炳生。在闲聊中,曹炳生提到:“南京国民政府派人来抓了一个共产党的头头,湖北人,六十岁左右,镶一口金牙齿,酒糟鼻子,只有九个手指头,是悬赏了十万块钱才抓获的!”
听到这个,黄慕兰面不改色地用茶匙搅拌着杯里的咖啡,但立刻集中精力听着曹炳生的话:“这个家伙真不中用,一坐上电椅,就吃不消,招供了。”黄慕兰暗暗琢磨起来,突然想到,这个被抓者是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向忠发。
于是黄慕兰佯装头痛,被陈志皋送回家后,她马上找到中央特科情报科科长潘汉年,向党组织汇报了自己听到的情况。使周恩来、邓颖超等人躲过一劫。
许多人对“黄慕兰救了周恩来”的说法提出质疑。其中一个质疑者是吴持生,黄慕兰曾经的上级吴德峰的女儿。吴德峰曾任中共中央交通局局长,被国民党刊物称为“中共特务三大亨”之一。
吴持生在博客中表示,周恩来当时从多个渠道得知了向忠发叛变的消息,邓颖超的回忆材料也清晰表明不存在黄慕兰救了周恩来的情况。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革命战士”
1935年,黄慕兰与第四任丈夫陈志皋结婚。婚后黄慕兰成为了中国仅有的十五家信托公司之一的通易信托公司的董事,陈志皋是该公司的总经理,与黄慕兰同任董事的,还有杜月笙等沪上名人。
黄慕兰和陈志皋的结婚照。图片来自网络。
上海解放后,黄慕兰的丈夫陈志皋和初恋女友一起去了台湾。她找到中共组织,得到的回复是,可以承认她1926年入党,但她已于1933年脱党。
至于脱党原因,根据吴德峰之女吴持生的说法,黄慕兰不顾组织的反对,执意要和陈志皋结婚。婚后尽管黄慕兰还为革命做了些有益的事,但党组织认为她目无组织纪律,贪图享乐,想当资本家太太,于是慢慢和黄慕兰断了联系。
1950年,黄慕兰被任命为中国人民救济总会上海分会秘书联络处第一科科长。重新参加党的工作。1955年,她受到“潘杨案”(潘汉年、杨帆的“特务”冤案)牵连入狱。
1963年冬,黄慕兰以“叛徒、特务、反革命”罪判管制三年。当时,大儿子宛昌杰在北京电信学校教书,黄慕兰开始住在儿子家为平反上访。1966年8月,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们冲进宛昌杰家里,将她揪出来强行剪光了头发,禁闭在附近小学的教室内。那时她已60岁了,一天半夜里,一个年龄较大的红卫兵,突然用带钢扣的军用皮带,对她进行抽打,“我被打断三根肋骨,痛得昏死过去。”黄慕兰在自传中写道。
1967年6月10日,一伙造反派强行将黄慕兰推上了一辆小汽车,再次进了秦城监狱。
1975年5月,黄慕兰被释放。此后黄慕兰多次上访。1980年4月,与邓颖超在中南海会面,随后黄慕兰被平反,宣布无罪。5月初,被正式任命为上海市政府参事。
1982年,黄慕兰继续赴京上访,找到邓颖超申诉党籍、党龄问题。在邓颖超的关切下,公安部、中组部做了细致调查,维持了黄慕兰1933年脱党的结论。根据1980年公安部和1987年中共中央组织部对黄慕兰历史的调查结论,黄慕兰1926年入党,1933年脱党,1951年重新入党。
1994年黄慕兰办理离休手续,在杭州养老。
黄慕兰共有6个子女长大成人。与宛希俨育有一子宛昌杰;与贺昌育有一子贺平;与陈志皋育有一子陈文中,育有三女陈允中、陈大中、陈一中。
离休后,黄慕兰开始整理自己的自传。《黄慕兰自传》2004年第一次印刷仅印2000本,传播范围并不广。2011年,该书经过重新编辑后再次上市,成为畅销书。该书还在“2012年度中国影响力图书”评选中被选为传记类图书榜首。
该书出版后引起一些党史研究专家以及中共元老后裔的质疑。
吴持生等人认为,黄慕兰为中国共产党做出过贡献,但自传中存在“夸大”的成分。
“黄慕兰作为一名基层工作者,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她只是很好地完成了党交给她的本职工作,但在书中,她却把自己的作用夸大到了挽救党的领袖,甚至挽救党的程度。”人民出版社副编审马长虹在媒体上刊文指出。
可黄慕兰的女儿陈大中多次向媒体表示,母亲对“红色特工”、“美女间谍”等称呼十分反感,“她认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革命战士。”
黄慕兰也知道她身上的巨大争议,她曾说,“我到底是不是女英雄,历史会作出判决。”
参考资料:
黄慕兰《黄慕兰自传》
上海市史志办《上海金融志》
马长虹《人物传记涉及重大史事务求准确:<黄慕兰自传>若干史实辨析》
邓颖超《关于向忠发叛变一事的材料》《中共党史研究》1989年第1期
江晓平《对当前媒体上有关“黄慕兰”宣传的种种疑问》
吴持生《必须制止歪曲我党隐蔽斗争史的肆意炒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