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彼得现状 陈彼得:乐坛古董的“北京生活”
他创作出《迟到》、《阿里巴巴》、《一条路》等海峡两岸听众耳熟能详的经典歌曲;他率先将R&B、摇滚等西洋元素嫁接入民谣;又是他第一个率团从台湾到大陆探亲演出,并把内地西北风的代表曲目《黄土高坡》等歌曲介绍回台湾。如今,这位年已花甲的音乐人生活在北京,正醉心于他全新的音乐梦想。
□ 文/赵 卓
花甲之年的陈彼得一身休闲打扮,身背写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土黄色挎包,头戴白色棒球帽,走起路来匆匆忙忙,说起话来嘻嘻哈哈,说到激动处还会时不时地猛拍你的肩膀大叫:“朋友,你知道吗……”
“奥运会马上就要到了,我总是在想,我们中国人要拿出点令全世界惊讶的东西,我们五千年的传统文化在哪儿呢?其实就在这里!”当陈彼得在电视上看到艾尔顿·约翰、保罗·迈卡特尼等国外同龄的唱将依然还在演出而且还有很大影响力的时候,他被震撼了。
“除了音乐形式的差异,我们和国外音乐的差距更大在内涵上,歌词更是问题。”看清了差距的陈彼得把为中国古典诗词歌赋配曲作为新的音乐起点。欧阳修的《浪淘沙·把酒祝东风》、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厚厚一摞手稿上是一段段熟悉的文字,每页一首歌,整整100页。
“这些是在3个月时间里一口气写的,我就随时揣在包里,想起来就改几笔。”留心细看,手稿上果然有不少涂改的痕迹。
在录音室里,陈彼得光脚盘腿坐在椅子上,听着新近录好的《把酒祝东风》,时而闭着眼低头吟唱,时而又兴奋地拍着手向周围朋友们解释古词的个中深意。尽管做音乐人已经几十年了,但音乐响起之时依然是陈彼得最陶醉的时候。
曾是台湾乐坛“救火队员”
陈彼得为他在北京的音乐工作室起名为“喜鹊棚”。很多年轻人因为喜欢陈彼得这个老小孩和他的音乐,而成为了“喜鹊棚”的常客。有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常常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老顽童,竟曾是台湾乐坛的重量级人物,一度代表着台湾乐坛的最高水平。
“我写的第一首歌就红了——《含泪的微笑》、《爱你爱在心坎里》是同时出来的,都红了。” 陈彼得在音乐创作上,可以说是一举成名,之后很快就创作出了一批深受听众喜爱的歌曲,被誉为台湾乐坛的才子。当时刘文正、高凌风等颇受欢迎的几位歌手都是因为演唱了由他创作的歌曲而走红,创造了唱他一首歌捧红一个人的奇迹。“当时都说我是救火队员,谁不红了,哪里唱片不好卖啦,把我叫去准灵。”回忆起当年,陈彼得很感慨。
实际上陈彼得既不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也并非音乐科班出身。他出生于成都,3岁时随父母移居台湾,大学读的是机械,但成为一名歌手却始终是他的梦想。“我自学了吉他,那个时候台湾没有什么新歌,我就唱披头士啊、猫王啊这些西洋摇滚。
”现在说起那段时光陈彼得还很兴奋,“大学时代,有俱乐部办舞会,我和乐队就去伴奏,一晚上能挣50块钱。” 大学毕业服完兵役的陈彼得,没有选择有保障的机械专业的工作,而是一次次毛遂自荐做歌手。
就在他的口袋里只剩下200台币的时候,终于有一家夜总会给了他面试的机会。“老板说,明天来上班,给你4000块一个月。我马上告诉我妈妈大人,我妈说你别吹了,哪儿有4000的嘛,大学毕业才1000多块。”这不过是个开始,勤奋的陈彼得不久后凭在歌厅跑场唱歌就已月入万元。
开始专业歌手生涯的陈彼得并不满足,他开始尝试自己创作歌曲,并很快获得成功。当他写的歌曲已经红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他还在不断寻求突破,率先将R&B、摇滚等西洋元素引入台湾流行歌坛。“创作《阿里巴巴》的时候,台湾流行《小城故事》这类歌曲,虽然好听,但没有朝气和活力。
当时,我想走出这种情歌模式,所以选择了迪斯科舞曲。”最后的结果是,“阿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这首动感十足的歌曲在80年代的大街小巷肆意流传,妇孺皆知。
“我相信我做R&B也不比周杰伦差。”陈彼得笑呵呵地说。
为流行乐坛建一个“规矩”
陈彼得似乎总是不满现状,总是习惯给自己找事情做。在乐坛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他又决定做另一件事,那就是成立“台湾表演工会”。这件事对台湾乐坛直到今天依旧发挥着作用。
当时“有‘鬼马歌王’之称的凌峰,虽然声名远扬但收入却很低。他开的车就是大家经常说的,全车都在响,就喇叭不响。看到当时不少艺人在报酬上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陈彼得自出资金,把钱用皮箱一装,带着助理,从台北到高雄,从北到南,把几乎所有当时有影响力的艺人都说服加入了工会。
此后,大家的待遇和演出条件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之前出场费仅一千块的也“三级跳”到了一万块。在提高歌手待遇的同时,“工会”也强调歌手的社会责任和义务。
“我们给演艺界树立了一种风气,那个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因为那个工会现在还有。”因为陈彼得敢于仗义执言的性格,也因为他自身才华横溢的个人魅力,许多音乐人都和陈彼得成了好朋友。台湾艺人凌峰和陈彼得的友谊历经近40年的磨砺依旧甘醇深厚,当年他摄制的电视纪录片《八千里路云和月》的主题曲,就是由陈彼得创作。
从1980年开始,作为工会主席,陈彼得不得不把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工会”的工作中,每天都有大量繁杂的事务需要他去处理,可以静下心来搞音乐创作的时间越来越少,这对热爱音乐的陈彼得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更令陈彼得不满的是,由他创作凌峰演唱的歌曲《吾爱吾国》还没有发行,就被台湾当局禁唱了,这对正直的陈彼得来说简直是个打击。“这首歌原名《祖国》,我现在还要说,我那首歌歌唱的就是包括台湾和大陆的中国!”
这些不顺心加上工作疲劳,使陈彼得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在歌后欧阳菲菲的演唱会上,作为嘉宾的陈彼得一反常态,一首歌没唱完就走了。到后台,凌峰正在休息等下一个节目,看到陈彼得退场很惊讶:“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陈彼得当时只讲一句话:“不唱了。
”然后就走人了。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陈彼得说:“我当时就感觉,我在这儿再站一秒钟,我即刻就会休克,我一分钟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马上要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是离开,要逃离这个舞台!”
个性十足的陈彼得就以这种非常戏剧性的方式淡出了台湾乐坛。
终于尝到“故乡的味道”
远离公众视线的陈彼得换上休闲短裤,穿上球鞋,中止了工作,游山玩水去了。一年之后,他差不多游遍台湾全岛,心情亦慢慢恢复,开始渴望重新进行音乐之旅。
与此同时,大陆已经开始了对台湾的开放往来,当年陈彼得和父母离开四川老家时,他只有3岁,而他1岁的弟弟被留在了老家,这一别就是40年不得相见。在得知可以回大陆探亲以后,陈彼得毫不犹疑踏上了回家的路。 “那是在1988年,我迫不急待地第一个从台湾率团来内地探亲演出。
”陈彼得表示那种迫切想回到故乡的心情就像一只归雁。为了这次回家,陈彼得当时写了一首《归雁》:“我是一只孤雁,飞过高山飞过大海。不知走过多少岁月多少时光……终于找到了自己出发的地方。”
小时候,母亲曾经无数次给陈彼得描述过家乡的美好。“我妈说起那些吃的——成都有很多锅盔啊,重庆那边锅盔又可以夹兔肉,台湾都没有看过那些东西。”陈彼得知道家乡四川是“天府之国”,心想不回家乡一趟简直枉过此生。但当时的政策规定必须经过香港才能探亲回来,而相关手续的办理还要拖几个月。心急的陈彼得干脆从日本转道上海,才在40年后终于踏上了祖国大陆的土地。
陈彼得和弟弟再次见面时都已经是中年人了,彼此很是陌生,影视剧中常出现的泪流满面的情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幽默的玩笑。弟弟说:“你最想吃什么?”陈彼得毫不犹豫地说:“锅盔!”在四川吃锅盔太容易了,陈彼得吃遍了当地各种锅盔,夹肉的,不夹肉的,夹菜的,还有带甜味的,他说那味道特别好,因为那是一种故乡的味道。
而这次回大陆,陈彼得当然也要带来自己的音乐。在成都、重庆、武汉的体育馆,陈彼得开了20场演唱会。在演出中,他还碰上了后来“魔岩三杰”之一的何勇。他大胆地让不到20岁的何勇加入乐队弹吉他,让这个后来中国摇滚乐的代表人物有机会展露才华。当时内地西北风歌曲正红火,陈彼得又将《黄土高坡》等歌曲介绍回台湾,在台湾各大电视台演唱。直到今天,他还始终扮演着两岸音乐“联接者”的角色。
乐坛“常青树”的新梦想
2000年,央视《同一首歌》栏目邀请陈彼得在首都工体同张行合唱《一条路》,陈彼得自此开始有机会慢慢品读古都北京,并结识了不少北京的音乐人。2001年的时候,梁和平、崔健等好友给他张罗在北京过了一次生日。
“那次生日就是一个音乐人的小派对。崔健在弹琴唱歌,我说我怎么听不懂,别人告诉我他唱的是英文的《昨天》,我说我从小受英文教育的怎么还听不懂啊!”陈彼得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哈哈大笑起来。这次生日派对,让陈彼得体会到了这座城市的温暖,也是促使他定居北京的一个重要因素。
后来他很快在北京买了房,又和朋友一块儿成立了音乐工作室,开始帮助一些年轻音乐人实现自己的梦想。在“喜鹊棚”走廊的墙壁上,挂着棚里录制的唱片,大部分是北京的摇滚乐唱片,除窦唯这样的老摇滚外,还有如今正急速蹿红的谢天笑以及春秋乐队、窒息乐队等摇滚新势力。
“我觉得我跟北京的摇滚乐队非常有缘分,看到他们我就想到我年轻的时候。”尽管陈彼得要养棚、养录音师,但他尽可能地帮这些年轻的音乐人,用最廉价的收费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春秋乐队的主唱杨猛没有钱了,陈彼得看他“很有才、很努力,也太辛苦”,自掏腰包支持他搞音乐。“我个人对乐队来说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因为我就是做摇滚乐队出身的。如果只是因为没钱的原因让他们不能完成专辑的话,我会很心疼。”
陈彼得自己也没有放弃音乐创作,他在2004年为电视剧《梦回青河》做了全部配乐,运用了大量的管弦乐,完成了对自己的一次挑战。如今为100首古典诗词谱曲,陈彼得更是融合了爵士、R&B、蓝调、民谣等多种西方音乐形式, “和以往纯粹用中国传统旋律谱曲不同,这次的创作会是一种国际化的音乐语言。”
陈彼得笑称自己是乐坛的老古董,“当年一起做音乐的朋友,有的不干了,有的离开这个世界了”,而陈彼得依然还战斗在第一线。“有人问我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干嘛还这么活跃?我其实就是爱玩儿,而且爱玩新鲜的,谁说年龄大了就只能做老音乐?”听陈彼得录好的新歌,传来的声音居然如此年轻清澈,让人惊讶不已。
在赶录新歌的同时,陈彼得还作出了一项重大决定——重出江湖,以歌会友。他说,9月在上海、10月在台北的演出都已经确定,这一系列的演出被命名为“星月歌会”,高凌风、童安格等好友到时也将前来捧场。在“星月歌会”上,陈彼得会首次演唱《把酒祝东风》等新歌,同观众一同品读中国传统文化的深意。
有台湾网友说陈彼得是台湾乐坛的“夜空不灭之星”。陈彼得听后笑着说:“我怎么会只属于台湾这个小岛,我要做中国乐坛的常青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