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挺数学 论明代李挺《医学入门》中的中医人文学体系
21世纪70年代医学人文学掀起研究热潮,中医人文学也随之发展,但中医学发展过程中,不同时期的医学学术思想融合了各个时期的社会文化思想,致使中医学本身具有浓重的时代特征,不同时期表现出不同的医学发展特征,明代中医学,是在宋金兀时期广泛学术争鸣后融会贯通、去粗取精进而形成一个各种思想兼容并蓄的医学发展时期,这与当前中医发展,需要融会贯通占代各种医学的发展形式极为类似,所以对明代的中医人文学进行研究,可以成为研究中医人文学的重要探索途径。
笔者通过研究发现,在明代李挺的《医学人门》(1575)中已经开始形成较全面的中医人文学体系,可供当今学者借鉴。医学人文学的学科体系研究较多,其学科构成也呈现出百家争鸣的现象,但在王亚峰等主编的《医学人文学导论》中提出,医学人文学的学科构成主要应包含六个方面:历史角度、社会角度、认识论角度、心理学和行为科学角度、文化和人类学角度以及经济学和人才学角度。
这种提法对整个医学人文学从学科的方向上进行了大致分类,对医学人文学的研究范畴进行了全面的概括。明代李挺的《医学人门》中的人文学内容,刚好也包含这六个方面的内容,现简述如下。
1《医学入门》中的医史学
《医学人门·历代医学姓氏》从人物人手进行医史学研究。将历史人物按上占圣贤、儒医、明医、世医、德医、仙禅道术分为六类,其中上占圣贤为"三代以前,圣君贤相,创维医药,以济死生者"13位;儒医为"秦汉以后,有通经博史,修身慎行,闻人巨儒,兼通乎医者" 1位;明医为"医极其明者"98位;世医为"以医为业,世代相承者"26位;德医为"乃明医、世医中之有德者"18位,仙禅道术者19位。
这种分类方法,打破了中国医学史从医学人物的所处时代,以时间的延续性进行类分,创造性地以医生的社会地位、医学水平、个人品德以及专业特性进行分类,将医学史研究的三个要素人物、事件、思想有机融为一体,是医史人物研究的一个创新,对当今的医学史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2《医学入门》中的社会学
《医学人门》的某些内容对明代社会学具有重大推动作用,如其对"阴鹭"积极宣传与倡导。所谓"阴鹭"就是无条件、无企图地做一些善事,对社会有所贡献,对国家有所成就。明代中叶以来,以儒释道为核心、社会舆论为保障的传统信仰体系出现了危机。
作为一支从传统信仰中脱颖而出的势力,以《文昌帝君阴鹭文》形成的文昌信仰在完善传统信仰体系的同时,也为政府对抗具有潜在威胁的民间宗教提供了理论工具工。《医学人门·阴鹭》提到"至于福祸感应,一毫不可先萌于心,乃气机自然而然之妙也。
盖吾身未受中气以生之前,则心在于天,而为五行之运用,吾身即受中气以生之后,则天在吾心而为五事之主宰。"认为人的社会行为与人的心理活动密切相关,而心理活动与"中气"相关,说明对"阴鹭"活动来说,其对人体产生现实作用,是通过具有医学意义的"中气"来实现,如此社会学与医学则紧密联系。这对当今的医学社会学研究来说,也具有一定启不。
3《医学入门》中的认识学
医学作为一种认识现象,既是一种活动,又是认识体系,有其发生发展的规律。《医学人门》对中医阴阳理论的认识,是宋金兀时期中医阴阳理论的一个巨大进步。《医学人门·先天图》提出:"血属水,气属火,血阴而气阳也。
离中虚,真阴存焉;坎中满,真阳寓焉。阴阳虚实之机,医道思过半矣。"论述了明代中医阴阳理论的一个重要内容"真阴真阳"。中医学在秦汉隋唐时期的临床实践中,多关注阴阳所引发的病症特征"寒热",宋代理学兴起后,则多从"水""火"这种阴阳的基本征兆来阐述阴阳的原始动力,而明代的医学家在临床过程中发现,"寒""热""水""火"皆有真假,于是引人了"真阴真阳"概念,来阐述"寒热""水火"的真假,皆是阴阳之真假,这对中医阴阳理论是一个重要补充。
此外,《医学人门》作为中医人门类书籍,并没有以作者自身或作者所处的时代医学思想为唯一,而是对中医历代医学采取一个兼收并蓄的态度,这也是中医学认识中的一个重要特色。如其论外感病有"河间刘先生温暑篡要""仲景张先生伤寒篡要",论内伤有"东垣李先生内伤篡要",论杂病有"月一溪朱先生杂病篡要"二l二。
由于中医学在秦汉理论体系形成时,就是综合诸子百家的思想最终形成,所以兼收并蓄是中医学发展的基本规律。更为重要的是,其对所收录的诸家思想表明出处,现代中医学,中医院校的教材,所采录的诸家思想远远多于《医学人门》,但很少标明所出,非常容易造成医学生对医学思想理解的片面性。
4《医学入门》中的心理学和行为学
心理和行为,即是人体生理的自然属性,又与社会文化密切相连而具有社会性。心理和行为对于人的健康、疚病以及医疗活动都具有重要影响。
《医学人门》认为心理与行为应当紧密联系在一起。如《医学人门·保养说》:"月一书、朱砂、铅汞、龙虎等说,俱是借喻身心,惟心息相依之说,最为直接明显。心主乎息,息依乎心,心息相依则精气神满耳病却矣",提出了中医学的心理与生理联系,有一个直接的联络基础,即"呼吸"行为。
通过"呼吸"的调整,才能达到内经所说的"精神内守",从而有健康的身心。这一理论,来自道家的内月一术思想,但与《黄帝内经》相结合,一方面为道家内月一术理论提供了相应的理论支持,另一方面也使中医心理学与行为学的研究有可操作性。
5《医学入门》中的文化和人类学
医学文化学主要研究医学与人类文化的互动,既要研究受人类文化影响的医学现象,又要研究医学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对人类文明、社会历史进程的巨大反作用。
《医学人门·原道统说》对明以前渗人医学的各种文化按时间的演变进行了综合论述,如其所论"奥自混沌既判,洪荒始分,阳之轻清者,以气上浮为天,阴之重浊者,以形而下凝为地……两仪立焉,_耀行焉",对阴阳学说,以宋代太极理论进行论述。
而"玄气凝空,水始生也;赤气炫空,火始生也;苍气浮空,木始生也;素气横空,金始生也;龄气际空,土始生也"则是以河图阐述五行的形成,将中医学的世界观与自然观,确定于阴阳五行,并阐释了阴阳五行之由来,解决了中医学的基本哲学问题。
此外,"追伏羲占天望气而画卦……黄帝与岐伯更相问难,上推天文,下穷地理,中极民摸,《内经》自此而作矣",则认为中医学中包含着《易》学文化,以及天文、地理的一切文化特色。
6《医学入门》中的经济学和人才学
医学经济学主要研究医疗卫生服务领域中的经济活动和经济关系。明代对于医疗过程中的经济问题,尤为重视对病家不能过多地索取重酬,如《医学人门·习医规格》:"纵受清素,藉此治生,亦不可过取重索,但当听起所酬。
如病家亦贫,一豪不取,尤见其仁且廉也。"在中国明代,由于文昌信仰,善为阴鹭的社会特征,对这种经济问题尤为重视,造成医疗过程中医家少重报酬的情况较其他朝代尤为显著。然而从另一方面也表明,中医占代的医疗过程中,医生将索酬行为与对疚病的治疗行为对立起来,尽量使医生的医疗不受或少受经济影响,从而保证医疗过程的有效性,这也是占代中医经济学的一个重要特色。
医学人才学主要研究医学人才的培养、开发、配置和管理,解释医学人才成长的规律。《医学人门》一书于书末专列"习医规格"一篇,较为系统地对当时中医人才的培养进行了论述。如人才选拔需"性静而又恒,真知阴功之趣者"或"立志即久者",而医学预科知识则需要习《先天图》《孝经》《论语》乃至《四书》《易》《洪范》《无逸》《尧典》等,然后方可习《医学人门》,随后的学习过程要检阅占今名家方书、请问有德高明之士,可成"小医"。
然后仍需"以己验人,由亲及疏"方可"应人之求"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医学人门》将这一学习过程当作"规格",可见其能够作为培养医学人才的固有模式,这一教学模式对当今中医学教育,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7结语
综上所述,作为一本中医人门著作《医学人门》已经开始将医史学、社会学、认识学、心理学和行为学、文化和人类学、经济学和人才学这些学科纳人初学者的学习内容中,其内容多取自《黄帝内经》,但有了一些改善,如社会学中的,广积阴鹭"思想,如医学认识论中的"真阴真阳"理论及对各家思想兼收并蓄的特性,如心理学中的"心息相应"思想,这些思想和理论具有明显的明代医学时代特性,其中"广积阴鹭"是明代文昌信仰发展的产物,而"真阴真阳"理论则是宋代道家内月一术在医学中的应用,对各家思想兼收并蓄更体现出明代医学对宋金兀医学争鸣后的巧妙处理。
现代中医学,所处的时代特征与明代非常相似,既需要广泛汲取与应用各种医学相关的思想理论,又需要发展出鲜明的时代特征来适应社会需求,所以深人研究明代的医学人文学对中医人文学乃至中医学发展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