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杰数字经济 数字经济:心中有“数”了吗?

上月底,由国家发改委等多个部门联合主办的首届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再次引爆了人们对数字经济的热议。数字经济时代的来临,对一个国家、社会的经济发展所带来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也是颠覆性的。即便你认为数字经济和自己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基于数字科技而产生的可以影响并改变人类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生产方式、商业模式的新技术、新产品、新成果,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

然而,也正因为数字经济时代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大多数人对它的旧有了解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深入,就已经遭遇着需要被更新的命运。数字经济是什么?它是如何挑战固有的秩序?数字经济时代对人的能力素养提出了什么新要求?为什么数字经济的发展将成为构建城市新优势的决定性力量?

主持人语

3月底,一则新闻点燃了杭州人民的朋友圈。两名劫匪连抢三家便利店,居然只抢到1700元。被抓获后,劫匪哭诉:“你们杭州怎么没现金的……”

移动支付、网购、共享单车、网络直播等数字技术的产物已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5月26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向数博会致贺信,明确指出中国政府对于数字经济新技术的鼓励和支持态度。数字经济成为了当前经济领域里的一个热点话题,也是世界新经济的代名词。可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应该怎样去理解它?只有真正理解了数字经济,才会有发展并推进它的分寸,才不至于因为认识错误而陷入误区,舍本逐末。

2025年,数字经济将占领全球经济半壁江山

数字经济是随着信息技术革命发展而产生的一种新的经济形态,已成为全球经济的重要内容。数字经济增长非常迅速,并推动了产业界和全社会的数字转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数字经济是全球经济发展的主线。

G20杭州峰会发布的《二十国集团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指出,数字经济是指以使用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作为重要载体、以信息通信技术的有效使用作为效率提升和经济结构优化的重要推动力的一系列经济活动。

“数字经济”中的“数字”根据数字化程度的不同,可以分为三个阶段:信息数字化、业务数字化、数字转型。数字转型是目前数字化发展的新阶段,指数字化不仅能扩展新的经济发展空间,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而且能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促进整个社会转型发展。

数字经济是继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之后的一种新的经济社会发展形态,更容易实现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日益成为全球经济发展的新动能。 与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一样,数字经济活动也需要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和相应的基础设施与之配套。

不同的是,其中很多要素都需要数字化,且会产生数据这一新的生产要素。数据是数字经济时代最核心的生产要素,日益成为重要的战略资产。数据甚至被认为已经超过石油的价值,成为数字经济中的“货币”。数据驱动型创新正在向经济社会、科技研发等各个领域扩展,成为国家创新发展的关键形式和重要方向。

在工业经济时代,经济活动架构在以铁路、公路和机场为代表的物理基础设施之上。数字技术出现后,网络和云计算成为必要的信息基础设施。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数字基础设施的概念更广泛,既包括了信息基础设施,也包括了对物理基础设施的数字化改造。

近年来,移动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的突破和融合发展促进了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虚拟现实、区块链等新兴技术在未来将推动数字经济持续发展。 数字化对经济增长作用明显,且数字化密度越大的国家从数字化中获得的收益越大。

据分析,数字化程度每提高10%,人均GDP增长0.5%~0.62%。尤其是在全球经济增长乏力的当下,数字经济更是被视为撬动全球经济的新杠杆。据预测,到2025年,全球经济总值的一半来自于数字经济。(来源:腾讯研究院工业和信息化部电子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

“数字经济”并不是今天才有的概念。早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入选全球最具影响力50位思想家的美国经济学家唐·塔普斯科特就出版了一本名为《数字经济》的著作。上世纪90年代是数字技术发展的高潮,随着曼纽尔·卡斯特的《信息时代:经济、社会与文化》、尼葛洛庞帝的《数字化生存》等著作的出版和畅销,数字经济理念在全世界流行开来。

第三届(201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

大会上发布了《中国数字经济理论与实践》专项报告,并设置了数字经济论坛,中外政企共同探讨世界数字经济的发展。

G20杭州峰会: 首次将数字经济列为峰会的一项重要议题,会上通过的《G20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是全球首个由多国领导人共同签署的数字经济政策文件。

2017年全国两会:

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表示,将促进数字经济加快成长,让企业广泛受益、群众普遍受惠。这是“数字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首届(2017年)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

将围绕数字经济、区块链、人工智能等话题,聚焦大数据的探索与应用,展示大数据最新的技术创新与成就,汇聚国内外智慧,共谋全球数字经济发展大计。

主持人语

成长机会、经济增长蓝海、新动能……数字经济被寄予很高的期望。能否抓住数字经济发展的先机,被认为是未来企业、城市乃至国家竞争力强弱的关键。各界都说,数字经济能带来发展与增长,那数字经济本身的动力从何而来?现今,数字经济已在各个领域大放异彩。

 为什么说数字经济能带来新动能?

在实现经济转型和产业升级的过程中,新技术能否形成新动能,新动能能否带动新经济,已成为政府部门、业界和学界普遍关心的问题。 近几年来,新经济的蓬勃发展给人们带来希望。我们认为,新技术是发展新经济的第一动力,从信息技术的发展态势可以对新经济的前景做出较为理性的判断。

鉴于摩尔定律靠近尾声、通信技术发展逼近极限,加上世纪之交的互联网泡沫,21 世纪初许多学者预测信息技术已基本完成驱动经济发展的历史使命,21 世纪上半叶将是生物科技的世纪。但近10 来年云计算、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一浪接一浪,信息技术不断展现出旺盛的活力,继续引领世界经济的发展。

信息技术的潜力尚未充分发挥,而基因生物和纳米等技术还在孕育之中,未来15 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内仍然是信息技术唱主角。

要理解信息技术对经济和社会的影响,需要承认技术进步不是以线性方式而是以指数方式发展的历史事实,国际上将这一规律称为技术进化的加速回报定律。石器时代经历了数万年的演进,印刷术的推广耗费了一个世纪的时间,而移动网络上微信的普及只需几年的时间。数字化信息技术是几十年前发明的技术,因此,它的推广速度和影响力必然大于几百年前发明的电力、冶炼等传统技术。

为什么信息技术有这么大的威力,这要从经济和信息的本源来认识。美国著名物理学家和经济学家塞萨尔·依达尔戈在《增长的本质》一书中指出,经济增长的本质是信息的增长,即物理秩序的增长。在浩瀚的宇宙中地球是一颗十分渺小的星球,但这个星球是宇宙中十分罕见的信息聚集地。信息技术在物理世界和人类社会之外增加一个信息空间,使得人类社会和物理世界成为可控的世界。

历史上的重大基础发明都是经过较长时间的技术改进和扩散才开始产生巨大经济效益。今后10~20 年,对经济贡献最大的可能不是新发明的重大技术,而是信息技术融入各个产业的新产品、按需提供个性化产品和服务的新业态、产业链跨界融合的新模式。 (文/李国杰 徐志伟 作者分别系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

所有行业都将在“加速回报定律”中改变

目前世界上有20亿人被互联网连接,在未来三到五年内,肯定会有40亿、50亿、60亿人被互联网连接起来,具体怎样实现的方式很重要,但我最喜欢讨论的一条定律被我称为“加速回报定律”,即:信息技术的效费比(产出效益和投入费用的比值)每年会翻一番。成千上万的互联网设备,每过十年它们的性能都会有成倍的提升。有了这些性能优异的互联网设备就可以获取各种的信息,人类生活将发生改变。

所有行业都将被信息技术所改变。2020年左右3D打印机就可以打印我们的衣服了,并且成本极低;农业垂直领域的革命到来,以无土栽培的方式种植蔬菜水果等食物,用试管克隆出肉质;由人工智能控制的达到低费用、高效能的建筑,这将是2020年左右的建筑方式的变革趋势,也将会颠覆生产制造业。 ——美国未来学家、发明家和Google公司工程总监雷·库兹韦尔

不更新时代观,迟早会被淘汰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数字经济已在经济发展中起到引领和主导作用,但由于传统的经济统计方法不能全面反映信息技术的作用,有学者一直在质疑数字经济的巨大影响。

大多数学者习惯于用数字经济的产出在GDP中所占的比例来判断数字经济的发展状况。但是,这种认识只能反映数字经济的一个侧面。新的时代条件下,应从分工与合作、供给与需求、经济结构的复杂性、思想文化以至时代变革等多个维度全面理解数字经济。

工业时代强调规模经济,是一种面向“做大”的经济模式。而数字经济强调范围经济,其依据是在资源共享条件下,多品种协调和企业之间的分工协作会带来经济效益。这是面向“做优”的经济模式。范围经济增长的本质是信息的增长,数字经济可以通过信息的获取和处理应对“多样性”的挑战,从而降低成本、提高效益。

经济学家认为信息的主要作用是降低交易成本。实际上,这可能只是工业社会中信息的作用。数字经济的特点之一就是信息本身成为普遍的商品,主要任务是跨过从信息资源到信息应用的鸿沟。

对一个国家而言,时代观对兴衰成败具有重大影响。20世纪80年代,苏联生产的工业品尤其是重工业产品比美国还多,但苏联领导人对20世纪70年代后半期兴起的信息技术革命的性质、范围和特征一直缺乏清醒认识。在信息技术革命中的落伍加速了苏联的衰落。这些历史教训值得我们吸取。 (文/李国杰 作者系中国工程院院士)

如同此前对虚拟经济与实体经济的争论,数字经济浪潮下出现了一种新的担忧:数字经济会与实体经济对立吗?中国工程院院士邬贺铨认为,数字经济本身不是虚拟经济,它是实体经济数字化的体现。腾讯公司CEO马化腾说,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分野终将消失,最值得期待的是数字经济与制造业的融合。

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会对立吗? 不能只造船,不装货

数字经济正在让我们现有的经济运行模式发生重大改变,堪称经济领域里的一场革命,这场革命消灭了区域间的空间边际,使任何一个地方不再偏僻,沙滩成了办公室。这也是一场去中心化的革命,互联网上的每一个点都是中心又都不是中心。

最重要的是,这场革命让传统经济提高了效率、整合了资源、减少了浪费,通过对传统经济的渗透和改造创造出巨大效益。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数字系统给我们带来的便捷。如果没有这个系统,一辆自行车就只有一个人骑且更多时间被闲置,有了这个系统,一辆单车可以有无数个人骑。

这是一场由新知识、新技术、互联网与传统经济融合创造出来的经济奇迹,这个奇迹的诞生标志着知识经济走入一个新时代,或者说智慧时代呼啸而来。但是,我们必须清楚:数字经济是数字系统和传统经济融合形成的一种新经济,我们不能把数字系统当成数字经济的全部,数字系统只是数字经济的一半,或者说只是一只船,装上货后才是数字经济,也就是说,数字系统不能脱离传统经济而独立运行。

所以,数字经济并不是继第一、第二、第三产业之后诞生的新产业,而是让数字系统融入其中的新经济。

经济本身永远不会变,变化的是工具。比如,从工业1.0到工业4.0,工业作为第二产业或者制造业永远不会变,变的是工具,即从机械化、电气化再到自动化,直到今天的智能化,哪一次飞跃不是一场经济运行工具的革命?所以,我认为,数字经济也是一场经济运行工具的革命。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小看数字经济。说到底,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生产力的进步都是工具的革命。

这样看来,把新知识(软件)、新技术(硬件)装配到互联网上造出一艘船(工具),船上装满货(传统经济)扬帆远航,装满货扬帆远航的船队就是数字经济或者新经济。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只造船,不装货。 (文/韩文高 作者系经济日报出版社社长、亚洲财富论坛常务理事)

 马云: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世界

“AlphaGo让围棋失去很多乐趣,对于人类来说,呈现局限也是一种智慧。”在5月26日的贵阳数博会上,马云金句频频。

人类在进入重新定义的世界。绝大部分的人生活在昨天,以昨天的思考来判断明天或至少在解决今天的问题。在绝大部分生活在明天和后天的人中,有很多却是空想主义。如果能够把生活在昨天和后天的人结合在一起,很多问题将被重新定义。

在大数据时代,人类取得数据、对数据进行重新处理以及处理的速度远远超过大家的想象。大数据让计划和预判成为可能,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将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未来三十年是最佳的超车时代,是重新定义变革时代。

我们让机器刻意模仿人,而人对自己大脑的了解还不到5%。我觉得机器必须要有自己的独特思考,必须要做人类做不到的事情。从人类第一次发明计算机之后,我们就有预感,原来的很多东西将会重新定义。

最早是苏联这么干我们就这么干,后来是美国这么干我们就这么干。我们永远在重复着追赶。以前我们讲中国有市场,但没有技术、没有资金。但今天中国有技术,有资金也有市场,为什么不可以用自己的思考重新定义未来?超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家公司都没有多大意义,超越未来、追赶未来,为别人、为世界、为未来创造独特的价值才是真正的意义。

任何一次新技术的应用都会带来巨大的社会进步与冲击。技术革命带来的好处大家已经享受很多,但是它带来的冲击不知道有多少人思考过。未来三十年既是一个好时代,也是一个坏时代。但是,机会一定是在别人的抱怨、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