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将军任荣:难忘下连蹲点“生命禁区”
1964 年5 月,沈阳军区根据中央军委决定,选调2 名军级干部到西藏军区工作,圈定了几个人选,不是因为年龄偏大,就是身体不适。时任第三十八军政委的任荣将军得知这一消息,不顾身患疾病和脚部残疾,立即主动要求去西藏工作。
8 月21 日,周恩来总理签署命令,任命任荣为西藏军区副政委。近日,已经97 岁高龄的任老回忆了当年在“生命禁区” 的难忘经历。
在去西藏前,罗瑞卿总长接见我,并紧握我的双手说:“任荣同志呀,西藏是很艰苦的, 你去西藏工作,身体行么? ”我向总长表示: “身体已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任务愈艰巨愈是需要我们共产党人勇往直前,军人之责,理应如此。”
西藏边防线长达4000 多公里,地形复杂, 大都是高山、峡谷、密林、深沟,交通极为不便。赴任2 个月后,我便开始了长达一年多的下连蹲点调研工作。那时候,每到一处,都住在营连,同基层官兵同吃同住,倾听他们的呼声, 给他们讲形势、讲传统,和大家同劳动、同训练、同娱乐,之间无话不谈。
从1964 年10 月开始,我去过西藏许多地方,东起昌都地区的察隅,西至日喀则地区的仲巴、萨噶、吉隆、聂拉木、友谊桥头、定日、定结、岗巴等,总里程一万多公里。
当然,我印象最深的要算“高原红色边防队”——查果拉边防队。1965 年和1970 年我曾两上查果拉边防队,当时的情景记忆犹新, 对那些可爱的战士有着特殊的感情。
查果拉,海拔5320 多米,一群热血男儿常年累月守卫在这被科学家称为“生命禁区” 的世界之巅。1965 年,初上查果拉,我远远停步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只见几间用洋铁皮盖的矮小的哨所,在冰雪阳光辉映下,放射出耀眼的寒光,让人浑身禁不住打冷颤。
在哨卡的半山腰,有一排红色醒目的大标语“不恋故乡景色艳,愿与哨所共百年。”当看到这些革命战士的豪迈誓言,似乎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忘记了自己已是接近天命之年,忘记了脚下是5000 多米海拔的“生命禁区”,兴冲冲向山上登去。
可是,走了几分钟气就喘不上来了,随即头晕目眩,心脏似乎快跳出来了。愈往上走,感觉愈飘荡恍惚,后来哨所派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战士,两个架一个,连拉带推,总算是把我们一行人扯上了查果拉。
看到我们上来,哨所的干部和战士把保存着舍不得吃的水果罐头拿出来招待我们,年轻的小伙子们围坐在我身边,看着他们一张张黑里发红、脱着皮的笑脸,我被他们触动了,小战士们离开家乡,离开父母,来到这艰苦的环境,却能保持这么乐观的精神,一心保卫国家。我紧握他们粗糙的双手,问他们想不想念家乡,想不想爹娘和对象儿,逗得小战士们一个个哈哈大笑。
“山上不长草,氧气非常少,风吹石头跑,四季穿棉袄”,这是查果拉的真实写照。我在蹲点时了解到,边防队方圆十几公里渺无人烟,没有柴烧,需要到15公里外的山下捡拾牛粪、羊粪。为了饮用清水,要到5公里外的山下小河里打穿冰冻层取水。
他们餐餐吃干菜,煮面条要用高压锅,有时不注意还要吃夹生的。有几个固定巡逻点都是在海拔5500米以上,终年积雪,冰川林立,崎岖小道,行走艰辛,最高的巡逻哨点是砾果拉和俄果拉山口,去巡逻一次要跨过5条冰河,爬越6座冰峰,来回一趟要四五天,其间都是露宿冰雪荒原。
有的干部从1961年建点起,一干就是4年多,坚持不调换。有些老兵在退伍时,包下最后几天巡逻任务。当我问战士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站岗放哨,内心是怎么想的。他们回答说:谁都想过得舒服一些,但总要有人来守边防,我一人辛苦,可以换来万人幸福嘛。
第一次在查果拉哨所蹲点时,正逢国庆16周年,我和哨所官兵站在世界最高的雪山哨所上振臂高呼:祖国万岁!共同高唱:《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
告别查果拉时,我们依依惜别了边防队的全体官兵,心中深情地呼唤着:再见吧,战友们,你们是钢铁般的边防卫士,是艰苦奋斗的模范,是最可爱的人,我还会来看你们的!一定会再来的!
(作者单位:广州军区武汉老干部服务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