臊子面是哪个省的 夏至里的那碗“臊子面”
父亲是我们村当年唯一的大学生, 是奶奶用一碗碗“臊子面”供进大学门的。
西北人爱吃面,无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而在所有面食中,最让父亲忘不了的就是“臊子面”,父亲说奶奶做的“臊子面”,他永远都吃不够。
西北人好客,每当家里来客人时,多数都以“臊子面”招待客人。那时候谁家的客人吃的面多,是对做饭者最好的夸奖。而奶奶做的“臊子面”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父亲经常打趣说;小时候,家里经常来客人,以至于奶奶的擀面杖一年都要换好几根。
小时候家贫,村里像父亲一般大的孩子不是下地种田,就是进城做工,可奶奶执意不让父亲下地干活,她对村里人说:“娃爱读书,天天瞅着那墙上的报纸念呢!”她不要娃做“睁眼瞎”,她要让娃读书识字进学堂。
那时候村里没有学校,只有镇上有家学堂,教书先生姓李,一年四季都穿一件灰中泛黄的长衫,远近的人都叫他“李长衣”。李长衣是学堂里的唯一老师,天不下雨时,学堂就在他家院子里,墙上挂着块黑木板,学生上学时自己带个板凳,天下雨时学堂就在镇上的庙里。
奶奶决定让父亲进学堂,就越来越忙碌了,在那段夏至将至的日子里,奶奶冒着烈日一双小脚走遍了村里的麦田,为了给父亲攒够学费,她去给人家做工收麦子。“麦黄黄,杏黄黄,我的娃儿要进学堂”,奶奶就这样哄着想上学的父亲熬到了夏至。
那年夏至的清晨,阳光格外明媚,奶奶一大早就烧火做饭,袅袅炊烟里夹杂着的面香味喊醒了熟睡的父亲。父亲说奶奶那天做的“臊子面”特别好吃,面条里的鸡蛋比平日里多了好多,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粗细均匀的面条,和鸡蛋拌在一起像极了夕阳中盛开的莲花,用筷子轻轻挑起面条,劲道而有弹性如同荡着秋千一般灵动,让你不忍下口就怕吃完了。
奶奶大字不识几个,看见了读书人特别尊敬。夏至那日奶奶带着父亲和一筐鸡蛋找到了“李长衣”先生,把攒够的学费和一筐鸡蛋放在了李长衣的桌上。奶奶说“我娃爱读书,长衣先生您收了他吧,好好教教他”。长衣先生说“这娃既然爱读书,我就好好教,”奶奶高兴得拉着父亲连忙给长衣先生道谢,就这样把父亲送进了学堂。
父亲说奶奶走了以后,长衣先生给他上的第一课就是让同学们不要叫他“长衣先生”,要叫“李老师”,停了几秒钟又说叫“长衣老师”也行吧!
父亲爱读书,每天放学一路小跑回家就给奶奶背书,奶奶总说她听不懂,明明是“三字经”,怎么听着里面这么多字呢!那会儿父亲爱吃“臊子面”,总是带着长衣老师和同学们来家里,每次奶奶都会给做“臊子面”吃,父亲在长衣老师的学堂里,学到了很多知识,后来镇里建了学校,“长衣先生”也从一名私塾先生变成了一名小学老师,他终于舍得把他的长衫换成了一身笔直的中山装,在口袋上面还别了支钢笔。
而父亲因为底子好,在学校连跳几级,成了高年级班里,年龄最小的学生,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喊“李长衣”为“长衣老师”。
父亲最爱吃奶奶做的臊子面,那时候一个镇上能考进县城高中的学生没有几个,父亲却考上了,这让父亲左右为难。那时候成绩优异的学生考不上高中也可以转考县城的师范学校,学成毕业后就可以在家乡的村子里教书,成为一名老师。 父亲舍不得离开奶奶去县城读书,而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只有上了大学,才能把书读满!她说,她要娃儿把书读满,才是有知识的人!
父亲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离开奶奶,舍不得那碗“臊子面”。奶奶却对父亲说;“娃,你给娘背的那个三字经里不是说孟子他娘都搬家了嘛,咱也搬!”
为了父亲读书,奶奶在父亲念书的学校门口摆了个面摊,专门做起了父亲最爱吃的“臊子面”,因为价格公道又好吃,生意很好!而父亲却再也不想吃“臊子面”父亲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踢倒了奶奶的面摊,冲着奶奶喊;我再也不想吃“臊子面”,我不想人家说你是“叫花子”。
奶奶回家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门口,就连给父亲的“生活费”也是托“长衣老师”给送去的。
父亲说奶奶回家后,还有同学说那个卖面的叫花子怎么不见了。只有父亲知道奶奶再也不会卖“臊子面”了。而父亲不知道是出于贫穷还是对知识的渴望,他更加努力学习了。终于在哪个夏至来临的上午,录取通知书来了,父亲考上了大学,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那年的天气格外热,父亲拿着录取通知书告诉奶奶说还想吃碗“臊子面”。那天奶奶特别高兴,边做饭边流泪。
后来父亲参加了工作,生活稍微好了点,父亲想接奶奶在县城居住,奶奶总是不肯,说她一去县城,家里鸡呀,猪呀怎么吃饭!地里的麦子快熟了,杏子也黄了,隔壁二婶家有电话,想家了回来看看,工作忙就打电话。
奶奶回家后,经常打电话问父亲啥时候回家?地里的麦子快熟了,杏子又黄了,养的鸡崽儿长大下蛋了,她要给父亲做“臊子面”。可父亲刚参加工作,总是出差。终于在一个午后,父亲接到二婶家的电话,二婶让父亲抽空回来看看奶奶,奶奶病了。
夏至将至,地里的麦子快熟了,杏子快黄了,父亲推开了所有工作,连夜赶回家。奶奶高兴坏了,半夜起床要给父亲做碗“臊子面”,被父亲赶忙劝住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奶奶看到了父亲,高兴坏了,拉住父亲的手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打电话,说着就要进厨房给父亲做碗“臊子面”,父亲看着奶奶流着泪说:“娘,我昨天就回来了,娘,你怎么了?”奶奶慌忙进了厨房做饭,嘴里嘀咕着,这孩子昨天回来了也不回家。
父亲说那天早上奶奶给他做的臊子面,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麦黄黄,杏黄黄,那年夏至里的臊子面,奶奶少了辣椒忘放盐。
